“胡勇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可见过那真正能一直在山顶站得稳的人?”
他不需要胡勇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权力之巅,风光是无限,可也是悬崖峭壁,寒风最烈。站得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那是对过往勾心斗角生涯的真切厌倦,并非全然伪装。
“如今这般,无案牍之劳形,无丝竹之乱耳,岂不快哉?我是真的……倦了。”
胡勇听着主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释然与疲惫,心中虽仍觉得就此放弃经营多年的权势有些可惜,却也似乎能理解几分主人的心境。
他沉默片刻,躬身道。
“老爷能想开,保重身体,便是最大的福分。是老奴眼界浅了。府中上下,定会尽快适应,绝不会给老爷添乱。”
胡惟庸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吩咐下去,我需静养,闭门谢客,外间一切应酬,皆替我推了吧。”
“是,老爷。”
胡勇应声退下,虽然并未完全打消所有疑虑,但至少暂时接受了主人“倦于朝争,求取心安”的这个解释。
他也确实感受到,整个胡府正在一种无声的指令下,悄然适应着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的微妙转变。
与此同时,就在几条街外的韩国公府,如今已是新任左丞相李善长的府邸,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谒、送礼的官员络绎不绝,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书房内,李善长虽忙于筹备即将到来的拜相大典,以及熟悉左丞相庞杂的政务,却仍未忘记关注那座已然沉寂下去的胡府动向。
他召来心腹,低声询问。
“胡府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心腹回道。
“回主公,胡府依旧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据我们安排在附近的人回报,胡……胡学士每日多在府中后院钓鱼、看书,似乎并无异动。”
李善长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并无异动?”
他沉吟道。
“他越是这般平静,老夫反倒觉得越发蹊跷。以胡惟庸往日性情,岂会如此轻易便甘心退隐?这朝堂平衡来之不易,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破现有格局。他的突然退隐,看似是个人选择,谁又知道这背后,是否暗藏玄机?”
他挥挥手让心腹退下,独自在书房中踱步。如今的朝堂,表面因新相上任而显得风平浪静,但他深知,这平静之下,实则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