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的退场,杨宪的擢升,每一件事都牵扯着无数势力的神经。
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或许都在悄然影响着大明王朝未来的政治走向。
胡府后院的池塘,水面依旧平静无波,映照着天光云影。但在那肉眼看不见的水面之下,谁又能断言,没有正在悄然酝酿的新的波澜呢?
对于自己从权势熏天的丞相之位。
“跌落”成如今这有名无权的翰林学士,胡惟庸内心非但没有丝毫失落,反而充满了如愿以偿的满足感。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
与胡府门可罗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曾经巴结他、依附他的门生故吏、各方势力,如今几乎都涌向了新任丞相李善长的韩国公府。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短短时日内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胡惟庸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他坐在自己安静的后院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韩国公府的喧嚣声,心中一片平静。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上辈子不过是个普通的社畜,虽然凭借着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知识,在某些方面或许能看得更远。
但要论及在这个残酷的封建官场中玩弄权术、平衡各方势力的具体手段和坚韧心性,他自问远远不及李善长、杨宪这些在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老狐狸。
丞相之位,位高权重,但责任也同样巨大,如同坐在火山口上,时时刻刻都要揣摩那位开国皇帝深不可测的圣意,还要应对同僚的明枪暗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自认没有那个能力和心理素质去坐稳那个位置,更没有那个野心。
远离权力纷争的中心,对他而言,才是最明智、最安全的选择。
他看着韩国公府方向,甚至可以想象到李善长此刻是何等的春风得意,宾客盈门。但他心中非但没有羡慕,反而暗自嘀咕。
“得意吧,尽情得意吧。
那位置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你现在坐得越高,将来或许就摔得越惨。而我,好歹算是从陛下的直接威胁名单上挣脱出来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继续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安心地当他的富贵闲人,做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
想到这里,他心情愈发舒畅,对着侍立在远处的侍女们招了招手。
“去,请几位姑娘过来,奏点轻松的曲子。”
很快,几位精心打扮过的姬妾便带着乐器袅袅婷婷而来。丝竹之声再次在后院响起,伴随着婉转的歌声,舞姿翩跹。
胡惟庸重新躺回椅中,眯着眼睛,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击扶手,打算就这样彻底沉溺在眼前的享受里,了此残生。
这些姬妾们,虽然私下里偶尔也会为胡府如今门前冷落、声势大不如前而略感一丝隐忧,但转念之间,便又释然了。比起她们原先在那些迎来送往的青楼楚馆,或是漂泊不定的戏班子里。
那种身若浮萍、命不由己的日子,如今能在这等富贵之家安身立命,衣食住行皆有保障,主人胡惟庸待下也算宽厚,无需再为明日的生存而苦苦挣扎,这已是云泥之别,宛若从地狱踏入了天堂。
更何况,老爷眼下只是称病辞官,并未彻底失势,头上还顶着翰林学士的清贵头衔,谁敢说将来就没有起复重用的一天?这么一想,她们便更觉得留在胡府,过这种安稳闲适的日子,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此外,她们还隐隐察觉到,老爷自那次“摔伤”醒来之后,似乎在某些方面变得愈发……龙精虎猛起来。
这既让她们私下里有些招架不住的甜蜜烦恼,又不禁暗自欢喜。毕竟,能得老爷这般宠爱,与老爷朝夕相处,感情日笃,她们在这府中的地位自然也就更加稳固。
胡惟庸却并未过多在意这些姬妾们内心的小九九。
他只觉得眼下这般混着日子,蛰伏在府中尽情享受生活,顺便还能从那神秘的咸鱼系统中获取些意想不到的奖励,实在是再美好不过了。
他从未想过要利用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去帮助那位洪武皇帝打造一个什么煌煌新大明,更对那劳心费力、动辄得咎的丞相之位提不起半分兴趣。
他内心深处向往的,始终是那种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躺平生活。
时值初春,空气中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
胡惟庸所在的花厅之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角落里的银丝炭炉烧得正旺,散发出持续而温和的热力。
几位被召来歌舞助兴的姬妾,身着特意挑选的、布料颇为节省却又处处透着小心机的舞裙,伴随着悠扬的乐声,翩然起舞。
她们赤裸的玉足踝上系着细小的金铃,随着舞步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那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上,缠绕着缀有银质骨朵的链饰,扭动之间,银光闪烁,与金铃之声相和,更添几分魅惑。
胡惟庸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酒酿,看得津津有味,满心欢喜。
他觉得眼前这活色生香的景象,可比当那个每日提心吊胆、时刻揣摩圣意、还要与同僚勾心斗角的丞相强出千百倍去了!他甚至在心里不无恶意地吐槽起来。
在朱元璋手底下当丞相,怕是比走钢丝还要危险,满朝文武,但凡是脑子清醒点的,谁愿意去坐那个火山口?
就在他沉浸在这快活似神仙的日子里,身心舒畅,几乎要美滋滋地笑出声时,眼前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出那面熟悉的半透明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