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眼角难以抑制地微微抽动了几下,太阳穴处的青筋隐隐凸起、跳动,显示出他内心绝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和”。
“哦?前朝旧例……元朝时候就有的做法?”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毛骧说。
“听起来,倒确实是节省了不少花销和时间,似乎……颇有效率。”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
“可是毛骧,你锦衣卫的职责,是咱的眼睛,是咱的耳朵!你要看的,不是它省不省钱,省不省事!你要看的,是这里面有没有藏着掖着,有没有人借着这‘惯例’的名头,行不轨之事!
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你弄不明白,情有可原,但你不该自己瞎琢磨,觉得没事,就敢瞒着不报!这是渎职!”
毛骧听得浑身发冷,连连叩首。
“陛下教训的是!是臣糊涂!是臣愚不可及!臣知罪!臣万死!”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
“滚下去吧。好好想想,你的差事,到底该怎么当!”
“是!是!谢陛下开恩!臣告退!”
毛骧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殿外,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内外的那一刻,朱元璋脸上那强行维持的平静瞬间破碎!他猛地从台阶上腾身站起,胸腔剧烈起伏,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再也无法抑制!
“砰!”
的一声巨响,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沉重的紫檀木御案之上!那坚实无比的御案竟被踹得移位了数寸,案上的奏章、笔砚哗啦啦散落一地。
“混账!!”
朱元璋面容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发出愤怒的咆哮。
“空白文书!盖着官印的空白文书!好啊!真是好得很!这帮蠹虫!这帮国之硕鼠!他们想干什么?啊?!想填多少就填多少?想怎么贪就怎么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