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人敢真的站出来说“不妥”。毕竟,这位爷的脾气谁也摸不准,万一惹恼了他,他真撂挑子不干了,或者反过来在陛下面前给他们上点眼药,那岂不是更糟?
看着众人那欲言又止、满脸便秘般的表情,胡惟庸心中暗爽,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最终,还是一位资历较老的副考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
“胡公……思虑周详,此题……此题别出心裁,确能……确能考察士子之机变与算学功底……下官……下官觉得,使得,甚为使得……”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只好纷纷附和,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怎么都透着一股子言不由衷的虚弱。
胡惟庸在礼部职房内,面对着一众神色古怪、内心仿佛在滴血的礼部官员,傲然一笑,摊开手道。
“既然诸位同僚皆无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定了?”
众人还能说什么?只能连忙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只是他们脸上的古怪神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这位胡总裁,此次出题如此怪异,怕是过了本次恩科之后,再也难担任主考官之职了!同时也隐隐意识到,这位爷之前对外宣称的只想吃喝玩乐、逍遥一生的说法,恐怕并非全是玩笑,而是真有此意!否则,哪有正经主考会出这等令人啼笑皆非的题目?
胡惟庸出的这道题,思路清奇,虽未违规犯忌,却让在场的官员们不由得为那些即将参加县试的士子们暗自感叹,不知有多少人会被这道“加试题”弄得抓耳挠腮,怀疑人生。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几位副考官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认命。
最终,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在那份已经被胡惟庸“加工”过的试题审核文书上,再次签字画押,确认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县试考题。
考题,就此确定。
胡惟庸麻利地搞定了县试的考题,签完字盖完印,看着礼部官员们将那叠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好,他感觉自己在礼部的差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那点因为被迫上班而燃起的、微乎其微的“勤奋”小火苗,瞬间熄灭。
他开始无比怀念起自家大宅院里,那无人打扰的钓鱼时光、那赏心悦目的园林景致,以及那彻底摆烂的悠闲生活。
于是,他毫不犹豫,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对着郭景行、齐怀礼等礼部官员,只丢下一句“余下琐事,烦劳诸位费心,老夫需回府静养”,便在一众官员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礼部衙门,径直回到了他的胡府。
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下令。
关上大门,谢绝来访!
然而,此次胡府关门,与之前他刚辞去丞相之位时的境况,已是截然不同。
那时,他是失势之人,众人避之唯恐不及,门前冷落车马稀,他倒也乐得清静。可如今,他担任恩科主考官的消息早已传开,在众人眼中,这无疑是圣眷正浓、即将东山再起的明确信号!
那些曾经在他辞官后便迅速与他划清界限、转而投靠李善长或其他权贵的官员们,此刻又都腆着脸,带着各式各样的贵重礼物,蜂拥而至,想要重新续上这份“香火情”,生怕断了联系,日后追悔莫及。
胡府门前,一时间竟又有了几分车水马龙的迹象。
可惜,他们注定要吃闭门羹。无论来的是何人,递上何等名帖和厚礼,守在门口的胡府下人,永远都是那套说辞,语气客气却不容商量。
“对不住诸位大人,我家老爷前番头部受伤,至今未曾大好,太医再三叮嘱需绝对静养,受不得劳累,更不宜见客。如今虽蒙陛下信重,掌管恩科事宜,在礼部已是勉力支撑,回到府中更是需安心静养,实在无法见客,还望诸位大人海涵,体谅我家老爷的难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胡惟庸“伤重未愈”,又暗示了他“公务繁忙”,将所有人都挡在了门外。
那些碰了一鼻子灰的官员们,心中自然是悻悻不已。而某些消息灵通、与礼部官员相熟的,在打听之后,得知胡惟庸在礼部每日不过是晒太阳、喝茶、吃点心,所谓的“公务繁忙”根本无从谈起时,更是差点气得当场吐血!
可他们又能如何?难道还能硬闯进去,或者去陛下面前告他“怠工”不成?谁不知道这位爷是陛下亲点的?更何况,空印案的鲜血还未干透呢!
于是,众人也只能望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徒叹奈何。
胡惟庸就这样,在风波诡谲的官场之外,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物外、高高在上的姿态,不为任何外界干扰所动。
回到府中的胡惟庸,仿佛鱼儿回到了水中,鸟儿归了山林。
他看着庭院中正好的一片暖阳,心情大好,立刻动手脱下那身象征身份的斗牛服,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细棉布家居常服。然后,他亲自拎起那根心爱的翠玉钓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优哉游哉地就往后院池塘走去。
作为一名资深的初代钓鱼佬,他觉得如此美好的午后时光,若不用来垂钓,简直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