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早已习惯了他的做派,迅速在池塘边老位置摆好了铺着厚厚锦褥的躺椅、燃着银丝炭的小茶几,上面摆放着新沏的香茗和几样刚出炉的精美点心。
胡惟庸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坐下,调整好姿势,甩竿入水。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初春那一点点剩余的寒意,略带湿润的清新空气吸入肺中,令人心旷神怡。
他眯着眼睛,感受着浮漂随波轻动的微妙触感,只觉得人生惬意,莫过于此。
许是今日运气不错,亦或是这池塘里的鱼许久未被他“临幸”,显得格外热情。不过个把时辰,旁边的鱼护里便已收获颇丰,各色鱼儿活蹦乱跳。
傍晚时分,胡惟庸心满意足地拎着几条最肥美的鱼去了厨房,亲自指挥着王厨子,将其或烤或炖,做成了几道鲜香扑鼻的佳肴。吃着自家钓上来、亲手烹饪的美味烤鱼,喝着小酒,他感到无比的满足。
到了晚间,兴致未减的胡惟庸,又召集起他的“胡府国风歌舞团”。丝竹管弦之声再次在后宅响起,伴随着曼妙的舞姿和婉转的歌声,一直持续到深夜。府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与府外那些求见无门、心思各异的官员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此放纵了一整天,第二天醒来,胡惟庸摸着似乎圆润了一小圈的肚子,难得地生出了一丝“罪恶感”。
他觉得,再这样吃了睡、睡了吃,闲来钓鱼听曲的日子过下去,身子骨怕是真的要废了。虽然摆烂是人生宗旨,但健康的身体才是摆烂的本钱啊!
于是,他决定要锻炼身体!
怎么锻炼呢?跑步?太累。打拳?不会。
他目光在院子里逡巡,最后落在了那群正在嬉笑玩闹的姬妾身上,眼睛一亮。
“来来来!都过来!”
他招招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今日阳光明媚,正是活动筋骨的好时候!咱们来玩个游戏,叫做……老鹰捉小鸡!”
姬妾们闻言,个个掩嘴娇笑,觉得新奇又有趣。在胡惟庸的指挥下,很快便分好了角色——他自然是那只威风凛凛的“老鹰”,一位身材最高挑、性格也最活泼的姬妾当了“母鸡”,其余人则一个接一个地拽着前者的衣角,排成了一串“小鸡”。
“都躲好了!老鹰来啦!”
胡惟庸装模作样地吼了一嗓子,便开始左扑右闪,试图绕过“母鸡”的防护,去抓她身后的“小鸡”。
姬妾们何曾玩过这等游戏?一时间,惊叫声、欢笑声、求饶声响成一片,在春日的阳光下,洒满了整个后院。
胡惟庸跑得气喘吁吁,额角见汗,却觉得浑身舒畅,心情畅快。
“对!就是这样!这才是锻炼身体的好方式嘛!”
他一边追,一边得意地想。
就在胡惟庸沉浸在他的“健康”摆烂生活中时,大明各地的童生试,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县试、府试、院试,这三级考试如同三道严密的筛子。
是大明读书人获得“秀才”功名、正式踏入士大夫阶层的必经之路。无数寒窗苦读的士子,在这三轮考试中奋力拼搏,希望能筛选出真正聪明、有天赋、有潜力的人才。
当这些士子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通过了童子试,获得了宝贵的“童生”资格,以为可以稍稍喘一口气,庆祝这阶段性的胜利时,一个更严峻的消息传来——因空印案导致官员缺口巨大,朝廷急需用人,新一轮的乡试,将接踵而至,几乎不给任何缓冲时间!
乡试,这才是真正专业、严格的国家级考试。考生们需要前往各行省专门设立的贡院,由一省学政亲自组织,被关在那一个个狭小的号舍之中,连续数日,完成多场高强度的考试。
只有通过乡试,成为“举人”,才算是真正踏上了科举的康庄大道,拥有了做官的资格。相比之下,之前的童子试,只能算是漫长科举路上的热身运动而已。
乡试之后,还有汇聚天下举子的会试,以及由皇帝亲自主持、决定最终名次的殿试,那才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难度与规格远非乡试可比。但即便如此,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依旧如同过江之鲫般,前仆后继地涌入科举这条狭窄而充满诱惑的道路。
无他,只因“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科举,是寒门子弟改变自身乃至整个家族命运、实现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正途,也是光宗耀祖、施展抱负的最大平台。
今年朝廷因空印案导致官员大量空缺,突然开设恩科,消息传开,天下震动。稍有见识的士子都明白,此次恩科录取的人数,极有可能远超往届常规科举,这对于许多屡试不第或在观望中的读书人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因此,无论年纪大小,是弱冠少年还是不惑老童生,但凡心中对科举还有一丝念想,对功名还有一分渴望,几乎都毫不犹豫地投入了进来。
江南某府,素来文风鼎盛,参加童子试的士子人数更是冠绝周边。县试开考当日,天还未大亮,府城指定的考场之外,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尽是身着或新或旧、浆洗得发白儒衫的身影,有满脸稚气、在父母师长陪同下前来的少年,也有须发已见斑白、独自提着考篮神色紧张的中年人。人声鼎沸,议论纷纷,空气中弥漫着激动、期盼与难以掩饰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