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生试的县试现场,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氛,因为这道题的横空出世,悄然发生了变化。考生们拿着试卷,起初看到前面题目还算常规,刚松了口气,可翻到这最后一题时,所有人都懵了。
题目仅仅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浑圆的符号——“0”,要求考生据此写一篇策论。
看到这个诡异的符号堂而皇之地印在试卷最后,还标注着“加试题”,许多考生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而是怀疑——试卷印错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考场里如同炸开了锅。
“巡考官!巡考官大人!”
一个年轻士子率先忍不住,举起手高声呼喊,声音带着惊慌。
“这最后一题……这,这印的是什么?是不是弄错了?”
仿佛点燃了引线,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立刻在各个号舍间响了起来。
“大人!学生恳请查验试卷!此题有误啊!”
“这……这是个圈圈?何意?策论从何谈起?”
“巡考官!……”
负责维持秩序、巡视考场的巡考官们,瞬间忙得脚不沾地,在各个发出呼喊的号舍间疲于奔命。
他们之前也只是负责纪律,并未提前知晓具体试题内容。此刻被考生们追问,他们凑近试卷一看,自己也傻眼了。
这……这是个啥?
不仅考生们傻眼,这些巡考官,乃至在场的一些副考官、同考官们,之前并未参与最终审题,此刻看到这个“0”,也是一脸的茫然无措,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没见过单字题。在经义题中,偶尔会出现截取经典中某一个字,比如“仁”、“义”、“诚”,甚至“二”字,要求考生阐发微言大义。遇到这种题,考生需要回忆该字在经典中出现的位置,联系上下文确定其具体释义和语境,然后才能展开论述。
可眼前这个“0”,它根本就不是字啊!它是个符号!而且,它从未在任何儒家经典中出现过!策论,本应围绕朝政、国策、民生等实务展开论述,这个空荡荡的圈圈,与朝政国策能有半文钱关系?这让人如何解题?又从何联系起?
巡考官们被问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根本无法给出任何解释。
他们自己心里也在疯狂吐槽,这出题的人是疯了吗?!
考场内的骚动越来越大,呼喊巡考官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片。
眼看局面快要失控,几位主要负责的考官紧急商议后,一位资格最老的巡考官不得不站到考场中央略高的位置,运足中气,大声宣布,声音盖过了嘈杂。
“肃静!全体肃静!”
待考场稍微安静一些,他继续喊道。
“试卷无误!最后一题,加试题,确系如此!此题不做强求,能做则做,评卷时或可酌情加分;不能做,亦绝不因此扣分,不影响尔等前面成绩!各自安心答题,不得再喧哗质疑!违者以扰乱考场论处!”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下,暂时压制住了场面的混乱。考生们虽然满腹疑窦,愤愤不平,但听到“不做强求”、“绝不扣分”的保证,又慑于“扰乱考场”的严厉处罚,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坐回号舍,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瞟向那个该死的“0”。
而在考场后方临时辟出的考官休息室内,几位真正有品级的考官聚在一起,传看着那份惹出风波的试卷,一个个也是啧啧称奇,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本县的主考刘大人苦笑着对同僚们说道。
“不瞒诸位,前面的经义、公文、诗题,皆是下官与礼部几位同僚,严格按照往年的路数和规制拟定的,只求四平八稳,不出差错。谁曾想……谁曾想这试卷交到胡总裁手里后,他老人家随手就……就添上了这么一道题。”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罪魁祸首是那位已经回府“静养”的胡惟庸胡大学士!
想到胡惟庸那深厚的资历、曾经的地位,以及他与皇帝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有人不禁低声揣测。
“胡公此举……莫非另有深意?此符号看似简单,或许暗藏玄机,非我等所能揣度?”
但更多的人则是面露难色,暗暗摇头。深意?就算有深意,这题出得也太过刁钻古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让下面的考生和考官如何应对?
与此同时,考场内的士子们,却是真真切切地发愁了。
不少天资聪颖、学识扎实的士子,此刻已经顺利完成了前面的经义解读、公文草拟和诗歌创作,甚至连草稿都已打好,只待最后誊写。可面对这最后一题,他们却是久久无法下笔,眉头紧锁,几乎要挠破头皮。
一位身着绸衫、看似家境不错的年轻士子,盯着那个“0”,嘴里念念有词。
“零?空?无?圆?……此物究竟所指为何?《九章》?《周髀》?还是某本未曾读过的孤本秘卷?莫非主考官别有深意,非考经义,而是考校吾等之悟性与机变?”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试图从“无中生有”、“圆满无缺”、“周而复始”等道家或易学概念去附会,却又觉得牵强,与策论要求的经世致用格格不入,一时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头脑风暴之中。
而在另一个狭窄的号舍里,一位身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儒衫的贫寒考生,更是睚眦欲裂,双目死死盯着那个符号,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