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县试在各府各县陆续结束，类似的场景正在大明疆域内的许多地方同时上演。无数士子走出考场后，第一件事不是讨论经义，不是炫耀诗才，而是聚在一起，对着那一道诡异的“0”策论题，发出悲愤的哀嚎与激烈的声讨。
科举，是牵动着成千上万家庭神经的大事。
即便自家今年没有子弟参考，可谁家没有亲戚朋友？谁家不指望下一代能读书上进？明年、后年，自家的孩子难道就不考了？
因此，科举的动向，尤其是如此反常的情况，立刻成为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热门的谈资。普通老百姓虽然不懂具体经义，但也把这当成了难得的趣闻，听得津津有味。
然而，听得越多，人们心中的疑惑就越深。因为今年参考的学子们，无论来自何处，无论家境贫富，无论平日才名如何，口径竟是出奇的一致——全都在骂街！骂那一道莫名其妙的“圈圈题”！
在高朋满座的酒楼和人来人往的客栈里，落脚的学子们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被熟识或不熟识的人围着，纷纷诉说着考试时的“悲惨”遭遇。
在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大堂里，几位刚考完试的士子正被一群好奇的食客围住。其中一位被称为“崇礼兄”的士子，年纪刚过二十，脸上却已有了些生活磨砺的风霜痕迹。
他被问得多了，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对着周围关切的目光摆了摆手。
“诸位乡邻，莫再问了。”
崇礼兄的声音带着疲惫。
“这题……唉，它根本就不是正经不正经的问题。
它是……是能不能让人活着从考场里出来的问题啊！”
他这话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崇礼兄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们是没看见，考场里有人考完之后，看着那考场大门，两条腿都在打哆嗦！那不是累的，那是被吓的！都在担心，若是往后每次科考，都照这个路子出题，那……那还有活路吗？”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不瞒诸位，小弟我……这已经是第三次参加县试了。”
众人闻言，更是竖起了耳朵。
“第一次，考到一半，突发急病，上吐下泻，被人抬出了考场。”
崇礼兄苦笑着。
“第二次，好不容易身体无恙，考到一半，考场号舍年久失修，屋顶掉下一片瓦，正砸在我肩膀上，当时就肿了老高，笔都握不住……”
周围响起一片同情的唏嘘声。
“所以啊。”
崇礼兄环视众人，眼神复杂。
“今年，我能囫囵个儿地坐在那里，把整场考试考完，没病没灾，就已经觉得是祖上积德，是天大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