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感慨。
“至于题目难？”
他摇了摇头。
“大家都难，又不是难我一个。反倒是因为大家都被这怪题难住了，我心里反而觉得……嗯，觉得似乎是转运了？至少，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倒霉，而是大家一起……同甘共苦了。”
他这番带着点黑色幽默的自嘲，让周围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也引得一些人发出了无奈的笑声。正是因为他自己经历过更多的坎坷，此刻反而有了一丝豁达，才有心思在这里安慰别人，调侃这诡异的局面。
然而，无论是士子们的哀嚎，县令们的傻眼，还是市井百姓的议论，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最终将那“0”策论题和它背后的出题人——胡惟庸，推向了风口浪尖。
一位年轻气盛的学子听了崇礼兄的话，却皱紧了眉头，显然并不完全认同。
他霍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
“崇礼兄，您这话，恕小弟不敢苟同！大家都难，难道就能成为原谅那出题人胡闹的理由吗？”
他环视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继续慷慨陈词。
“若是晦涩难明的经义题，或是关乎朝政民生的正经策论，哪怕再难，我等写不出来，也只会怪自己学问不精，见识浅薄，回去后自当发奋苦读，努力提高！可这次呢？”
他猛地指向窗外考场的方向，仿佛那道题就悬在那里。
“一个圈圈！一个查遍典籍也找不到出处、莫名其妙的圈圈！这算什么？这分明是拿我们十年寒窗苦读的士子当猴儿耍！是对我等读书人最大的羞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引得客栈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现在不想知道这题该怎么解，我就想知道，这缺德带冒烟的题目，究竟是哪个……哪位大人出的？！我等定要去问个明白，讨个说法！”
这番话，如同一点火星落入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士子心中压抑的怒火和委屈。
“对！说得对！”
“必须问个明白！”
“是哪位主考大人出的题？如此儿戏科考，岂是君子所为？”
“同去！同去讨个说法！”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讨伐的对象从抽象的题目，转向了具体的出题人。
所有人都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哪位“高人”，想出了如此奇葩的题目。
应天府作为京城，消息总是最为灵通。没过两日，一些家中有在朝为官的亲戚，或与官场有些门路的学子，便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确切消息——
本届恩科的总裁官，也就是那最后一道奇葩题的最终拍板者、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前丞相，如今的翰林学士，胡惟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