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回应,语气也放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原身与朱元璋早年相处时的随意。
“陛下说笑了。臣当年在红巾军中,不就常跟您说,等天下太平了,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关起门来,安安稳稳地享几天清福嘛。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经历那一遭生死门槛,臣如今是越发觉得,什么都是虚的,能把小日子过舒坦了,才是真。”
他这番话,尤其是那声自然而然的“您”和提及“红巾军”的往事,果然触动了朱元璋。
朱元璋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透过眼前这个穿着便服、一脸闲适的胡惟庸,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军中帐内,一起啃着干粮、谋划战事的旧部身影。
他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实的、带着追忆的笑意。
“你呀……”
朱元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罢了,咱看你如今这模样,倒是比在丞相位上时,更显自在。既然想享福,那就先好生歇着,咱有事儿,再叫你。”
这近乎家常的对话,让御书房内的气氛变得颇为融洽。
朱元璋顺势切入了正题,但语气依旧软和,不像是质问,倒更像是好奇的探讨。
“对了,惟庸啊,这次恩科县试,最后那道题……是你加上去的?咱看了,颇有些……与众不同啊。你给咱说说,这是个什么讲究?”
此前气氛一片融洽,朱元璋的态度又如此和缓,胡惟庸心中更是淡定。
他腹诽道。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老夫不想出风头,不想结党营私,只想安安稳稳当条咸鱼啊!
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他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又带着点“我为大明操碎了心”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早已准备好的、一套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说辞。
“陛下圣明,此题为臣所加,确有其深意。”
他指着被宋旺财放在御案一角的那份试卷副本上的“0”符号,侃侃而谈。
“陛下请看,此符号看似简单,让人初看之下摸不着头脑,实则内蕴乾坤,预留了多种破题之径,正可为我大明选拔出心思各异的良才。”
“哦?”
朱元璋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细细道来。”
胡惟庸伸出三根手指,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其一,可从‘规矩’二字破题。此符号浑圆,无棱无角,无始无终,正合‘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之古训。士子若能由此入手,论述治国、修身、处事皆需恪守规矩法度,方能成就圆满,此乃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