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去处——皇宫。既然自己弄不明白,就让这天下唯一不需要揣摩任何人心意、反而需要所有人揣摩他心意的人来定夺。
这样,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自己都只是忠实地执行了陛下的旨意,即便胡惟庸事后有什么想法,也怪不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应天府尹头上。
应天府尹虽看似只是三品官,头顶上有尚书、侍郎、大学士等诸多上级,但实际上掌管京畿之地的刑名钱谷,负责奉天子祭农耕猎等重大典礼,府衙内设通判、推官、经历、知事等多种官职。
在南直隶这片地面上权力极大,是十足的朝廷重臣,天子脚下的“父母官”。若不是陛下信重,秉性刚直且能力出众者,难以坐稳此位。因此,梁甫的觐见请求很快便得到了通过。
在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内,梁甫一丝不苟地向端坐于御案之后的朱元璋行了大礼。
“爱卿平身。”
朱元璋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此时求见,所为何事?”
梁甫起身,垂手恭立,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
“启奏陛下,臣是为胡惟庸胡学士之子,胡彦辰闹市醉酒纵马伤人一案而来。”
他没有直接说自己被胡惟庸的要求弄得左右为难,而是换了一种更符合官场逻辑的说法。
“此案人证物证确凿,本可按《大明律》秉公办理。依律,胡彦辰之行径,虽性质恶劣,但未闹出人命,大抵是杖刑、赔偿、枷号或徒刑。然则……”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为难”。
“然则如何?”
朱元璋抬了抬眼,他自然早已通过无所不在的耳目知晓了此事,甚至知道的比梁甫汇报的还要早些、细些。
胡惟庸这个他曾经倚重又亲手拿下,如今放着翰林清贵不当,偏偏关起门来过着荒唐日子的“妙人”,他始终保留着一份关注。此事涉及胡惟庸,他更是格外留意了几分。
梁甫躬身道。
“然则,胡学士今日亲至府衙大牢,见到其子后,非但未有半分回护求情之意,反而……反而严词要求臣,对此案务必从严从重处置,言称其子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正国法,要求臣……判其斩立决!”
即便是在皇帝面前,梁甫说出“斩立决”这三个字时,依旧感到一丝荒诞和难以置信。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臣……臣虽知法理如山,但亦觉胡学士此求,未免……过于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