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彦辰虽有过,然罪不至死。若依胡学士之言,恐有不妥;若不依,又恐拂了胡学士一片……一片为国为民、大义灭亲之心。臣愚钝,实在难以权衡,故特来请陛下圣裁。”
他将皮球完美地踢给了朱元璋,同时巧妙地将自己的定位为一个忠于职守、却又懂得体察上意的“为难”臣子。
朱元璋听完,那双阅尽风云、深邃难测的眼睛里,也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胡惟庸会要求严惩儿子,这不意外,以他那看似惫懒实则比狐狸还精的性子,出了这等给他抹黑还可能引来自己猜忌的事,他必然要做出姿态。但这“斩立决”的要求,还是超出了朱元璋的预料。
他确实了解胡彦辰是个什么货色,锦衣卫的密报里没少提这胡家大少爷的混账事,也知道他们父子关系不睦,几乎形同陌路。
那逆子除了惹祸时会抱抱他老子的名头,平日里何曾有过半分孝敬?对于一心只想关起门来过逍遥日子、生怕惹半点麻烦的胡惟庸而言,这个儿子简直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炮仗,不仅吵得他不安生,还可能炸得他粉身碎骨。
“难道……胡惟庸这老小子,对子嗣的观念,真和咱大明本地人差别这般大?”
朱元璋心中不由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他想起胡惟庸那些偶尔流露出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言行和想法。若易地而处,哪怕是自己那个最不争气的儿子犯了事,自己也绝无可能主动要求将其斩首。惩戒,甚至圈禁,都有可能,但“斩立决”……这几乎是从根子上断绝血脉了。
不过,这丝讶异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朱元璋看着下方恭敬等待的梁甫,沉声问道。
“胡惟庸……果真如此要求?亲口所言,要斩立决?”
“臣不敢妄言,胡学士确是当着臣与衙役的面,亲口所言,句句清晰,态度……极为坚决。”
梁甫肯定地回答道,甚至将胡惟庸那番“于公于私,此等祸害不如趁早弄死干净”的狠话也简略复述了一遍。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梁甫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呵……”
良久,朱元璋口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想到的是淮西那些跟着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如今一个个封公封侯,他们的那些子弟,仗着父辈功勋,在京城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者不在少数。
可那些勋贵是怎么做的?多半是千方百计地遮掩、回护,甚至颠倒黑白,生怕自家孩子受半点委屈。相比之下,胡惟庸这番“大义灭亲”的举动,虽然透着古怪和狠绝,却显得那么的……“顺眼”。
“能主动为君分忧,不惜自断血脉以明心迹……胡惟庸啊胡惟庸,你倒是比那些只知道趴在咱大明身上吸血的蠹虫,要明白事理得多。”
朱元璋心中暗道,一丝赞赏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