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从胡勇那里得知,皇帝最终的判决只是杖二十、禁足一月,而胡彦辰已经被带回府时,他立刻做出了决定——祠堂问罪!
此刻,胡惟庸面沉如水,看着被胡勇搀扶着,一瘸一拐走来的胡彦辰。多日不见,这个儿子依旧是那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脸上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显得有些扭曲,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胡惟庸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一句关心的询问,直接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跪下。”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彦辰身体一颤,下意识的,那股叛逆劲儿又冒了上来,他不想跪,尤其是在这象征着家族权威的祠堂前,他觉得自己一旦跪下,就真的彻底输了。
他梗着脖子,想要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无力的辩解或者抱怨。
然而,当他抬起头,目光接触到胡惟庸那双眼睛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冻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恨铁不成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近乎纯粹的厌恶。就像走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一堆污秽之物,那种嫌弃、恶心,急于摆脱的眼神。
这种眼神,比任何打骂都让胡彦辰感到恐惧和心悸。
他感觉自己在父亲眼中,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不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儿子,而是一件彻头彻尾的、令人无法忍受的垃圾。
所有的倔强和反抗,在这眼神的注视下,瞬间土崩瓦解。
“噗通”一声,胡彦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祠堂前冰冷的青石板上,甚至牵动了身后的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胡惟庸看着跪在脚下的儿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翻腾起前身留下的那些记忆碎片——严厉的管教,殷切的期望,然后是儿子日益加剧的叛逆,父子之间越来越激烈的冲突,最终形同陌路……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荒谬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前身胡惟庸,也曾是执掌天下权柄、风光无限的丞相,可谓一世枭雄,没想到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教导不好,弄得父子反目,家宅不宁。是自己没本事吗?还是这逆子天生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日在大牢之中,我对梁府尹说的那番话,并非故作姿态,虚言恫吓。”
胡彦辰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惧。
胡惟庸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我是真的想过,借此机会,请国法将你明正典刑,斩立决!”
“爹!我……”
胡彦辰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哭喊求饶。
“闭嘴!”
胡惟庸厉声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
“听我把话说完!”
胡彦辰被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惊恐地看着父亲。
“我知道,你心里或许有一万个理由,觉得我严苛,觉得我无情,觉得你不过是酒后无心之失,罪不至此。”
胡惟庸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但你给我记住,再多理由,再多借口,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胡彦辰,因为你的狂妄无知,你的肆意妄为,被送进了应天府的大牢!你差点就死在了里面!而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