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尿骚和发霉的馊味儿。许大茂蜷在墙角,胸口那两根肋骨疼得直抽抽,跟有人拿小锯子在里头来回拉似的。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得像条饿狼:“孙子!傻柱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等爷们儿出去,非把你那身皮扒了不可!还有娄晓娥那臭娘们,也他妈别想好过!”
他到现在还觉得这事儿顶多算两口子打架,派出所吓唬吓唬,关他个一两天也就放出去了。到时候回了院,他照样是那个吃香喝辣的放映员。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二天等来的,不是释放通知,而是一脸冰霜的娄晓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蓝色制服,胳膊上戴着“妇联”红袖章的中年妇女,一脸的严肃正气。
“许大茂,咱们离了吧。”
娄晓娥站在铁栏杆外头,脸上没一点儿血色,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的纸,指节都泛了白。她看着许大茂,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砸。
许大茂一愣,随即那股子无赖劲儿又上来了,从草垫子上一蹦三尺高,指着娄晓娥的鼻子就骂:“离婚?娄晓娥你他妈吃错药了吧!老子还没死呢!你想跟哪个野男人过去?是不是傻柱那个狗杂种?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是我许大茂明媒正娶的媳妇,这辈子死了也得埋我老许家祖坟!”
“许大茂同志,请你放尊重些!”旁边一位年长的妇联干部往前一步,镜片后的眼睛射出严厉的光,“现在是新社会,婚姻自由,反对一切形式的家庭暴力!娄晓娥同志已经向我们妇联和轧钢厂工会正式反映了你长期对她进行打骂虐待,并且,她还拿出了医院的诊断证明。”
妇联干部说着,将娄晓娥手里那张纸接过来,隔着栏杆“啪”地一下拍在了许大茂面前的小桌上,“这是协和医院的检查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娄晓娥同志身体健康,完全具备生育能力。反倒是你许大茂,这么多年来,把不能生育的责任全都推到女同志身上,还以此为借口动辄打骂,这是典型的封建糟粕思想,是严重违反婚姻法的行为,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看到那张白纸黑字盖着红章的检查报告,许大茂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跟刚刷的石灰墙似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所有的伪装和那点可怜的男人自尊,都被这张纸扯得稀巴烂。他最大的秘密,就这么血淋淋地被揭开了。
“你……你血口喷人!这是伪造的!你们合起伙来害我!”他色厉内荏地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娄晓娥冷笑一声,那是她嫁给许大茂以来,第一次对他露出如此轻蔑的笑容:“是不是伪造的,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许大茂,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婚,我离定了。你要是还想耍无赖,我就把这事儿捅到报社去,再写几张大字报,贴到你们轧钢厂大门口,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这个先进放映员,背地里是个什么东西!”
许大茂彻底蔫了,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他可以不要脸,但他不能不要工作。放映员这个铁饭碗,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要是真闹上了报纸,先进工作者的名头保不住是小事,工作都得丢!
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拘留所的门被推开,杨厂长的秘书板着脸走了进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许大茂同志,杨厂长让我来看看你。厂长托我给你带句话,我们红星轧钢厂是先进单位,绝不容许存在打骂老婆、欺压女同志的害群之马。他希望你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同志负责的态度,处理好个人问题,不要因为个人作风问题,给咱们厂的光荣传统抹黑。”
这番话,不轻不重,却字字诛心,是最后的通牒。
许大茂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知道,自己完了。傻柱那一脚,不仅踹断了他的肋骨,更踹碎了他赖以为生的所有东西。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在那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娄晓娥几乎是净身出户,她什么都没要,只要了自己当初带过来的几箱子嫁妆,主要是些书籍和衣服。
当她拖着箱子,再次回到那个让她做了无数噩梦的四合院时,院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她刚走进中院,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贾张氏端着个破碗,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哟,这不是许家媳妇吗?这是……要回娘家啊?也是,不下蛋的鸡,留着有什么用?早点滚蛋,也省得占着茅坑不拉屎!”
娄晓娥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但她只是冷冷地瞥了贾张氏一眼,一言不发,径直走向自己的屋子。
她刚打开门,一大爷易中海就背着手从东厢房踱了出来,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晓娥啊,这是怎么了?跟大茂闹别扭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嘛。你一个女人家,这么拖着箱子出去,像什么话?听一大爷一句劝,别冲动,再考虑考虑?”
三大爷阎埠贵也推着那副断了腿儿的眼镜凑了过来,小眼睛在她和箱子上滴溜溜地转,心里盘算着:这娄晓_e娥要是真走了,许大茂那屋空出来,他家解成是不是能……
娄晓娥对这些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大爷,不用劝了。我跟许大茂,已经离婚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院里众人震惊的目光,走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议论和窥探都隔绝在外。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没有一丝留恋。
当她拖着沉重的皮箱,再次站在四合院门口时,只觉得浑身一轻,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可无处可去也是现实。娘家成分不好,这时候回去只会给家里添麻烦。
就在她拖着箱子,茫然地站在胡同口时,一辆自行车“吱”的一声停在了她面前。
“娥子姐,都办妥了?”何雨柱跨在车上,语气依旧是那么沉稳,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娄晓娥点了点头,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哽咽:“何师傅,谢谢你。只是……我没地方去了。”
“我给你安排好了。”何雨柱从车把上解下一个布包,递给她,“里头有点钱和票,你先拿着。我联系了郊区一个生产队,你先去那儿的招待所住下,那边环境不错,清静,正好让你散散心。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再考虑回城里的事。”
娄晓娥没有拒绝,现在的她,除了相信何雨柱,别无选择。
当她坐着何雨柱联系的顺风驴车,一路颠簸来到红星生产队的招待所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却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秦淮茹正端着一个豁了口的脸盆,准备去打水,看到娄晓娥,也是一愣。
两个同样被何雨柱“安排”到这里的女人,一个是被迫劳动改造,一个是暂时避难休养,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尴尬和复杂。
“娄……娄姐?”秦淮茹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和局促。
娄晓娥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服,脸上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女人,再想想自己,心中五味杂陈。她对着秦淮茹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秦淮茹,你好。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