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生产队的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两间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砖房，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个小小的土院。娄晓娥和秦淮茹，这两个在四合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几乎没什么交集的女人，就这么成了邻居。
起初的几天，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娄晓娥出身好，即便落了难，骨子里那份大小姐的清高还没散尽，看着秦淮茹那身打补丁的衣服和粗糙的手，总觉得不是一路人。而秦淮茹呢，在娄晓娥面前更是自卑，觉得人家是落难的凤凰，自己却是实打实的泥腿子，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秦淮茹被安排教娄晓娥怎么用土灶生火。看着娄晓娥拿着火柴，笨手笨脚地把一张好好的报纸点着了，却半天引不着柴火，被浓烟呛得直咳嗽，脸上熏得像个小花猫，秦淮茹心里头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快意和平衡感。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夺过火柴：“瞧你那笨样，火不是这么生的！”她麻利地架好柴火，几下就点着了，火苗“呼”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娄晓娥被她说得脸上一红，却也没反驳，只是低声道了句“谢谢”。
到了晚上，娄晓娥从自己的皮箱里翻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桃酥，这是她出嫁时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敲开了隔壁的门。秦淮茹正坐在小马扎上，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给棒梗纳鞋底，看到娄晓娥递过来的桃酥，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太金贵了，我不能要。”秦淮茹连连摆手。
“拿着吧，给孩子们留着。”娄晓娥把桃酥硬塞到她手里，“你教我生火，我请你吃点心，咱们两清了。”
就是这么一件件的小事，像水滴一样，慢慢融化了两人之间的冰层。
渐渐地，娄晓娥被生产队的生活吸引了。这里没有四合院里那些算计的眼神，没有许大茂的打骂羞辱。每天清晨，伴随着大喇叭里激昂的《东方红》，社员们扛着锄头走向田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食堂里飘出的饭菜香味，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她看到这里的社员们，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朴实的笑容。他们干活卖力，吃饭喷香，碗里是城里人都难得一见的白米饭，菜里有看得见的油花。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何雨柱的男人。
秦淮茹在田里干活，人晒黑了，手也粗糙了，但眼神却比在四合院时亮了不少。她不再需要装可怜，不再需要算计着从谁家抠出点棒子面。在这里，只要你肯下力气，就能吃饱饭，就能靠工分给城里的孩子换回粮食。这种靠自己双手挣来的踏实感，是她嫁进贾家后从未体验过的。
晚上，两个女人坐在屋檐下，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听着田里的蛙鸣，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聊天了。
“娄姐，你真就这么跟许大茂离了？以后……打算怎么办？”秦淮茹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离了。”娄晓娥的语气很平静，“那种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了。以前是我傻，总以为忍忍就过去了，现在才明白，有些人，你越忍，他越坏。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会比以前更糟了。”
秦淮茹手上的动作一顿，幽幽地叹了口气：“是啊……人善被人欺。以前在院里，我也总想着，靠自己那点小聪明，拉拢着柱子，能让家里好过点。可到头来，人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一出手，就把我发配到这儿来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更多的，却是对何雨柱的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娄晓娥看着她，心里却生出几分庆幸。她庆幸自己脱离了许大茂那个火坑，而秦淮茹，虽然是在劳动改造，但至少也摆脱了贾张氏那个老虔婆，靠自己的双手活出了个人样。她们两个“苦命”的女人，命运的轨迹，都因为同一个男人而发生了偏转。
“他……不是个坏人。”娄晓娥轻声说道。
“他当然不是坏人。”秦淮茹苦笑了一下，“他只是……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他看人，能一直看到你骨子里去。谁是真心对他好，谁是想占他便宜，他分得清清楚楚。咱们以前都把他当傻子，现在想想，咱们才是真正的傻子。”
这番话，让娄晓娥深有同感。她想起何雨柱那句“问题未必出在女人身上”，一语惊醒梦中人；又想起他雷霆一脚踹翻许大茂，把自己从家暴的深渊中解救出来。这个男人，外表看着憨厚普通，实则心思缜密，手段凌厉，却又偏偏守着一份善良的底线。
过了大概半个月，何雨柱以“视察供货蔬菜质量”的名义，开着轧钢厂的采购卡车来到了生产队。
他没有搞什么特殊，先是跟王队长在田间地头转了一圈，指点了一下蔬菜的种植，然后才提着两个网兜，来到了招待所。
一个网兜里装着几斤肉、一些红糖和点心，是给秦淮茹的。另一个网兜里，装着几本崭新的书籍、一瓶雪花膏和一些时兴的布料，是给娄晓娥的。
“柱子……”秦淮茹看着那网兜里的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在这里虽然能吃饱，但孩子们在城里还挨饿。
“拿着吧，给棒梗他们补补。在这儿好好干，别想那些没用的。等过年，我让你回去看孩子。”何雨柱的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然后，他转向娄晓娥，将另一个网兜递给她：“娥子姐，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吧？知道你爱看书，给你带了几本。女人家，也得对自己好点。”
那瓶友谊牌雪花膏，散发着淡淡的茉莉清香，让娄晓娥的心猛地一颤。许大茂从来没给她买过这些，他只会骂她臭美，骂她乱花钱。
娄晓娥看着何雨柱那被阳光晒得有些黝黑的脸庞，看着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手里攥着那瓶雪花膏，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这么多年，许大茂连根针都没给她买过，眼前这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却把什么都想到了。他的关心，不是那种花言巧语，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细致入微，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