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律部门的效率,这次高得有些反常。
匿名信塞进信箱的第二天下午,一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就“突突”地开进了红星轧钢厂。车轮子卷起一阵黄土,惊得厂区主干道上的工人们纷纷停下脚,扭头朝那稀罕玩意儿看。车门一开,下来三个穿着板正中山装,风纪扣扣得死死的干部,脸上那表情,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没一丝热乎气儿。
保卫科的王科长一路小跑着迎上去,点头哈腰地敬了个礼,可人家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掏出介绍信在他眼前一晃,便直奔厂党委办公室去了。那股子“钦差驾到”的架势,让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这是要出大事儿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钟头,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苍蝇,嗡嗡地飞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市里来人了,说是要查傻柱!”
“查他?他不是刚提了食堂副主任吗?屁股还没坐热呢!”
“嗨,你小子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说是他用歪门邪道,搞封建迷信那套,给杨厂长他爹灌了什么迷魂汤,骗取领导信任!这罪名可大发了,叫阶级斗争新动向!”
“我的天爷!这帽子扣下来,傻柱这辈子算完了!”
厂里头风言风语四起,人心惶惶。前两天还对着何雨柱那辆崭新自行车眼红的工人们,这会儿看他的眼神全变了,躲瘟神似的,生怕沾上一点儿关系。
四合院里,更是上演了一出活灵活现的众生相。
许大茂简直乐开了花。他一瘸一拐地在院里水槽边刷牙,用的是猪鬃毛的牙刷和粗盐,一边“刺啦刺啦”地刷着,一边故意跟来打水的邻居阴阳怪气:“哎哟,我说今儿个怎么喜鹊在枝头叫呢,敢情是咱们院里要有大喜事了!某些人啊,尾巴翘得比天高,以为巴结上领导就能一步登天?我呸!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你们是没瞧见,那吉普车,四个轮子的,上头下来的人,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这回啊,他那个副主任的官帽是戴不成了,不被拉出去戴高帽子游街,都算他祖上积德!”他一边说,一边把满嘴的白沫子“噗”地一声吐在地上,斜着眼瞟向中院何雨柱家,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二大爷刘海中家,正开着“家庭批判会”。他端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里头泡着几根茶叶末子,官腔十足地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对着自家那俩不成器的儿子训话:“都给我听好了!要坚决跟何雨柱这种搞封建迷信的坏分子划清界限!我们工人阶级,要相信科学,相信组织!他这种人,就是混进革命队伍里的蛀虫,是披着羊皮的狼!光天,光福,你们俩以后在厂里,见了他都得绕着走,听见没有?这事儿啊,我看就是个契机,院里这风气,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他呷了一口茶,眯着眼,心里盘算着,等何雨柱一倒台,他这个二大爷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院里的权力抓过来。
三大爷阎埠贵则是一脸的后怕。他把三大妈和几个孩子都叫到屋里,关上门,压低了声音千叮咛万嘱咐:“都听着,最近都离何家远点儿!一个唾沫星子都别沾上!我跟你们说,这事儿悬了!幸亏我前几天没去找他要那自行车票,不然这要是被牵连进去,我这小学老师的铁饭碗都得砸了!真是算计不到一处去啊!”
西厢房里,贾张氏更是幸灾乐祸,隔着窗户缝儿就往外骂:“报应!活该!让他坑我们家,让他把淮茹弄到乡下去!老天爷开眼了!等着吧,等他被抓走了,那屋子,那自行车,那收音机,都该是我们贾家的!”
整个四合院,除了在学校住读的何雨水,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何雨柱这次彻底完蛋了。
夜深了,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聋老太太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拐杖,杖头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她颤颤巍巍地来到中院,推开了何雨柱的房门。
屋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亮着。何雨柱正坐在桌边,就着灯光,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仿佛外头的风雨都与他无关。
“柱子。”聋老太太走进来,自己摸索着关上门,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却透着一股子通透劲儿。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天儿这么冷,路又滑。”何雨柱放下布,赶忙起身扶着她到床边坐下,顺手倒了杯热乎乎的灵泉水递过去。
“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聋老太太喝了口水,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眼一直暖到心窝里,精神都好了几分。她放下杯子,抬眼看着何雨柱,缓缓开口:“我听说了。柱子,这四九城的天,怕是要变一变。这风啊,不是从正门吹进来的,是从阴沟里头钻出来的。”
老太太的话说得慢,却字字千钧。
何雨柱心里一暖。这满院子的邻里街坊,也就老太太是真心拿他当亲孙子疼。他给老太太捶了捶腿,笑着说:“老太太,我知道。不就是一封匿名信嘛,背后有人使坏。您老就擎好吧,这点小风浪,翻不了我这艘小船。”
聋老太太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看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清亮沉稳,没有半点慌张。她知道,这孩子心里有数。
“柱子,你要是信得过奶奶,”老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我豁出这张老脸,去红墙里头找几个老伙计说道说道。他们的话,还管点用。”
她这是准备动用自己压箱底的“老关系”了。她深知,在这个年代,一封匿名信,足以毁掉一个人的政治生命。这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许大茂一个人的嫉妒,更是厂里盘根错节的权力斗争。
何雨柱笑了,笑容里满是安稳人心的力量:“老太太,谢谢您这份心。不过啊,杀鸡焉用牛刀?几个跳梁小丑而已,我自个儿能处理。您呐,就安安心心在家听收音机,等着看好戏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