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外的琉璃厂，自打前清那会儿起，就是京城里文人墨客、达官显贵们淘宝捡漏的销金窟。
即便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街上挂着“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标语，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紧张劲儿，可这里依旧保留着一丝旧日的风貌。街道两旁，虽然许多老字号的牌匾已经摘下，换上了红色的语录牌，但依旧有不少摆地摊的，卖着各种旧书、旧画、旧瓷器、旧家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旧纸张和铜锈混合的味道，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在人群中穿行。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像个真正的玩家一样，背着手，走走看看，跟摊主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地摊上的“宝贝”，脑海中，系统像是被激活了一般，无数关于古董鉴定的知识碎片自动浮现，与眼前的实物一一对应。
“清末仿的青花盘子，胎质疏松，釉色发飘，画的龙跟个蚯蚓似的，假。”
“民国的粉彩小碗，画工粗劣，匠气太重，边上还有个小磕口，不值钱。”
“一卷旧书，看着像是古籍，翻开一闻，那墨味儿还新鲜着呢，建国后重印的，没啥价值。”
在他的慧眼之下，这些在普通人看来颇为唬人的玩意儿，全都无所遁形。他甚至开启了那丝微弱的精神力，集中在双眼。一瞬间，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他能看到瓷器釉面下细微的气泡分布，能看到木器上不同年代留下的、层层叠叠的包浆，甚至能“闻”到一件物品上沉淀的岁月气息。
转了小半个钟头，何雨柱心里已经有了底。这地方，水深得很，十件东西里有九件半是假的，剩下那半件，也多是些不值钱的普品。想捡大漏，得靠眼力，更得靠运气。
就在他准备去下一个摊位时，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面容憔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落魄和麻木。他的摊位上，就一块破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样东西，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还有一个用更破的布包着的东西。
何雨柱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破布包裹。
透过精神力的感知，他能“看”到，那破布之下，是一件瓷器，其内部的胎土结构致密细腻，釉质温润如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只有岁月才能沉淀下来的灵气。这股子“气”，纯净、古朴，跟旁边那些假货身上那股子火气、贼光完全不同。
他的心，猛地一跳。
是真东西！而且品相极好！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摊前，蹲下身子，拿起那个缺了口的陶罐，装模作样地敲了敲，又放下，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老板，你这儿就这点东西啊？有没有什么像样点的？”
那摊主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那个破布包：“就这个了，家里传下来的，你要是诚心要，给个十块钱就拿走。”
何雨柱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秋水。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块脏兮兮的破布，一个造型典雅的瓷瓶，出现在他眼前。
这瓷瓶约莫一尺高，撇口，束颈，鼓腹，圈足。通体施天青釉，釉色匀净，光泽柔和，宛如雨后初晴的天空，美得让人心颤。瓶身上，有几道自然的、深浅不一的开片，如同冰裂，在光线下呈现出奇妙的层次感。
何雨柱的心脏砰砰直跳！
宋代汝窑！这可是真正的官窑瓷器！汝窑为魁，存世稀少，在后世，任何一件完整的汝窑瓷器，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十块钱？就算是后面再加四个零，都有的是人抢着要！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将瓷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紧锁，做出一副挑剔的样子。
“老板，你这瓶子，看着是老物件，可这颜色不鲜亮啊，灰不溜丢的。上面还有裂纹，这叫‘璺’，摆家里怕是不吉利吧？”他开始用行话砍价了，故意把“开片”说成不吉利的“璺”。
“爱要不要，这是开片，懂不懂？传家宝，要不是家里孩子病了等钱救命，我能卖这个？”摊主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不耐烦地说道，眼神却瞟向了何雨柱的口袋，显然是急着用钱。
“行吧行吧，看你也不容易。”何雨柱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从兜里掏出钱，“十块太贵了，这玩意儿摆家里也只能当个摆设，万一哪天运动一来，还得当‘四旧’给砸了。五块钱，你卖不卖？卖我就拿走，不卖我可就走了。”
摊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何雨柱手里的五块钱，又想了想家里躺在床上等着买药的孩子，最终一咬牙：“得得得！拿走拿走！算我倒霉！”
何雨柱迅速地付了钱，用那块破布将瓷瓶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转身就走，一步都不多留，生怕对方反悔。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对面的一个茶馆里，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褪色军大衣的年轻人，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这年轻人，正是韩春明。
他今天也是来市场淘宝的，早就注意到了那个落魄旗人摊位上的瓷瓶。他凭着祖传的眼力，看出那是个好东西，但一时还拿不准年份，正准备再观察观察，找个机会下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何雨柱捷足先登了。
他亲眼看着何雨柱用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轻描淡写地将价格从十块砍到了五块，然后果断拿下。那份眼光，那份沉稳，那份杀伐果断的劲儿，让韩春明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绝对是个行家！而且是顶尖的行家！比他认识的那些所谓的“掌眼师傅”高明多了！
韩春明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浓厚的兴趣和好胜心，他扔下几分钱茶钱，快步走出了茶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