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卷起漫天烟尘,车轮滚滚,将身后的黄土高原与那座淳朴的山村远远抛在身后。
姜辰握着方向盘,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倒退,可他眼前,却反复闪现着林婉儿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还有她最后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回应。
“嗯……我等你。”
这三个字,比车厢里那一整车沉甸甸的药材,分量更重。
它砸在姜辰的心上,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散了离别的伤感,只剩下无穷的动力和对未来的渴望。
他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葱油饼。
饼已经凉了,甚至有些发硬,但咬上一口,那股熟悉的葱香混合着麦香,立刻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那是婉儿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姜辰狠狠嚼着,仿佛在汲取力量。
北京!
结婚报告!
分房子!
一个个清晰的目标在他脑中排列整齐,像一座座必须攻克的山头。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然后开着这辆车,风风光光地回去,把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姑娘,接到属于他们的家里。
脚下油门,不由得又踩深了几分。
卡车发出更加沉闷有力的轰鸣,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往无前。
……
山路迢迢,归心似箭。
而在姜辰离开的这几天,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家,那个位于南锣鼓巷的四合院,却远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平静。
一场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起因,是轧钢厂一年一度的年终“先进工作者”评选,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年头,“先进”二字的分量,重若千钧。
这可不是一张红纸黑字的奖状那么简单。
这背后,是实打实的好处,是未来分房、提干的优先权,更是能在院里、在厂里挺直腰杆说话的底气。
偌大的四合院里,有两个人,对这个荣誉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重。
一个是前院的一大爷,八级钳工易中海。
另一个,则是中院的二大爷,官迷心窍的刘海中。
此刻,中院,刘海中家里。
晚饭的桌子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刘海中阴沉着一张脸,两道扫帚眉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那双筷子,几乎要把搪瓷碗戳出个洞来。
“啪!”
他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窝头都跳了一下。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刘海中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颊上的肥肉都在跟着颤抖。
他对面的二大妈,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
“他爸,又……又怎么了?评选的事,不顺利?”
“顺利?顺他娘的利!”
刘海中一嗓子吼了出来,唾沫星子横飞。
“我那份礼,白送了!”
为了这次评选,他可是下了血本。
他托了自己在厂委会的一个远房亲戚,要到了评选小组王副主任的地址,准备来一招“釜底抽薪”。
可他这人,抠搜算计了一辈子,临到送礼这种关键时刻,那深入骨髓的小家子气又占了上风。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去年过年单位发的一罐茶叶,用红纸仔仔细细包了七八层,趁着天黑,鬼鬼祟祟地送到了王副主任家。
他前脚刚走,王副主任后脚就打开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纸包。
一股子霉味混杂着陈腐的酸气,扑面而来。
纸包里的茶叶,黑乎乎、黏糊糊地结成了一团,上面还星星点点地飘着几缕让人头皮发麻的白毛。
那茶叶,早就在他家那漏雨的床底下,受潮发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