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才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看着朱元璋,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老客商,我们为什么要反?”
“他贪,但他只贪大钱,只贪那些富商巨贾的钱!他从我们这些开店的、种地的、讨生活的小老百姓身上,可曾拿走过一文钱?”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在朱元璋面前晃了晃。
“一文钱都没有!”
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
“就说我这酒楼,以前的老县令,三天两头派衙役来打秋风,不是说这不合规矩,就是说那要交孝敬。不给?封条明天就贴到你门上!”
“凌大人来了之后呢?他定的规矩,清清楚楚写在县衙门口的告示上,只要按规矩缴税,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多收你一个铜板!”
朱元璋眼中的怒火,被这番话浇得微微一滞。
掌柜看出了他的动摇,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老客商,我给您对比对比,您就明白了。”
“以前的老县令,他也贪。可他贪了钱,都干嘛了?在老家买了几千亩上好的水田,在县城东边盖了座比县衙还气派的私宅。咱们嘉善呢?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嘉善,路一下雨就全是泥,河道一发水就淹田。”
掌柜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钱,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家产!”
他话锋一转,提到凌尘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眼中甚至闪烁着一丝光芒。
“可我们凌大人呢?”
“他贪!他贪来的钱,您猜怎么着?”
掌柜激动地一拍柜台,声音都高了八度。
“全都变成了咱们嘉善县的固定资产!”
“他贪了水泥厂的钱,转头就给我们修了遍布全县的水泥渠,旱涝保收!我们种地的,再也不用看天吃饭了!”
“他贪了拍卖行的钱,转头就建了公学,请了先生,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娃,也能去读书认字了!”
“他贪了商行的钱,转头就把出城的马路铺得跟镜子一样平!还给我们这些小商户发什么……分销权!让我们跟着他一起赚钱!”
掌柜越说越兴奋,涨红了脸,唾沫星子横飞。
“您说说,这样的贪官,我们为什么要反?”
“我们巴不得他多贪一点!”
“他越贪,我们嘉善县就越富!”
最后这一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直直劈进了朱元璋的天灵盖。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贪官……利民?”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商人为何庆祝,这位掌柜为何拥护。
凌尘的贪腐,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损公肥私的“消耗”。
不!
这是一种“投资”!
一种将财富从最富有的阶层手中,用一种近乎“抢劫”的粗暴方式集中起来,然后再投入到整个县的公共建设与民生发展中去的“投资”!
他正在用一种匪夷所思、却又极具效率的方式,在嘉善这个小小的县城里,解决整个大明朝都束手无策的财政与发展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