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官……利民?”
朱元璋的嘴唇微微翕动,这四个字像是烙铁,烫得他舌头发麻,心头发颤。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掌柜那振聋发聩的质问。
“他越贪,我们嘉善县就越富!”
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一生认知的言论。
他,朱元璋,从一个赤贫的放牛娃,亲眼见过无数百姓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这才愤然举起反旗。他建立大明的根基,就是对贪腐刻骨铭心的仇恨。
可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个小小县城的掌柜,竟然在为一名贪官高唱赞歌。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掌柜涨红的脸庞,食客们深以为然的点头,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戏剧。
不!
这绝不可能!
朱元璋眼中的迷茫与空白,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他必须亲眼去见见这个凌尘。
他要亲手撕开这张“为民”的画皮,看看底下到底藏着怎样一个胆大包天的妖魔!
他要让这些被蒙蔽的愚民看看,他们所拥护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茶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掌柜,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酒楼。
马皇后和朱标紧随其后,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抑气息,心中皆是一凛。
“重八……”马皇后轻声唤道。
“我们去县令府。”
朱元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贪腐做得如此清新脱俗!”
他带着马皇后和朱标,以皇商巡查的名义,径直朝着凌尘的县令府邸走去。
一路上,嘉善县城干净整洁的街道,百姓脸上安居乐业的神情,非但没能让他心情好转,反而让他胸中的郁结之气更盛。
这一切,难道真是一个贪官的功劳?
荒谬!
很快,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这府邸的规模,远超七品县令的规制。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铜钉闪亮。
然而,最让朱元璋瞳孔收缩的,是门口站着的护卫。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腰挎佩刀,眼神锐利,站姿笔挺,但身上穿的并非县衙官差的服饰。
这是私家护卫。
大门一侧,还立着一块乌木牌子,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两行规矩。
“公务:请去县衙。”
“私事:按件收费。”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带着一股风暴,走到门口。
“我们要见凌大人,谈一笔大生意。”他压着火气,声音冰冷。
一名护卫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他们拦住。
“谈生意?”
护卫的眼神在他们三人华贵的衣料上扫过,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谄媚或敬畏。
“可以。”
“入门费,一千两白银。”
“你说什么?”
朱标率先惊呼出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一个七品县令,连门都还没进,就要一千两?这哪里是贪,这分明是抢!
朱元璋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征战一生,南征北战,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堵在门口索要钱财,还是头一遭!
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在践踏他这个皇帝的脸面!是在公然挑衅大明的法度!
他胸中的杀意几乎要按捺不住,剑刃出鞘半寸,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在这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