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进去,他要看看这府里到底藏着什么乾坤,他要拿到铁证,让这个凌尘死得明明白白!
“好。”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不是递,不是给,而是用尽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那护卫伸出的手上。
“一千两,够不够!”
那护卫被砸得手腕一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收回银票,侧身让开了道路。
“三位,请。”
进入府邸的瞬间,朱元-璋心中的杀意再次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外面还是初冬,寒气逼人。
可这府邸之内,一股反常的温热气浪扑面而来,温暖如春。
他脚下的方砖,正隔着厚厚的靴底,持续不断地传递着一股温热。
地龙!
朱元-璋的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
私设火道,引热气遍布整个府邸的地面。
要维持这样一座庞大府邸的温度,一天要耗费多少煤炭?需要多少人力去维持?
这已经不是奢侈,这是在耗费民力,挥霍无度!
他心中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丫鬟躬身引路,将他们带入一间待客的花厅。
当朱元-璋踏入花厅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整间屋子的窗户,用的竟然全都是透明无暇的琉璃!
冬日的阳光透过那些巨大的琉璃窗,肆无忌惮地照射进来,将厅内照得一片通明,连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光线亮得有些刺眼。
朱元-璋的眼睛被这光晃得微微眯起,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景象。
那是应天府的皇宫,他的奉天殿。
为了节省,为了给天下臣民做表率,他用的窗户,糊的还是高丽纸。光线昏暗,即使是白天,殿内也需要点燃蜡烛。
他身上穿着的龙袍,袖口和膝盖处,还打着几个不甚起眼的补丁。
一个皇帝,穿着打补丁的龙袍,在昏暗的宫殿里处理国事。
一个七品县令,却坐在温暖如春、亮如白昼的豪宅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狂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朱元-璋的全身。
他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好一个凌尘!”
“好一个嘉善县令!”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血腥味。
“朕的皇宫,为了节俭,都没有如此奢华的玻璃!”
“这个七品县令,他竟然敢享受朕都享受不起的体面!”
马皇后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疼地上前一步,想要安抚,却被朱元-璋抬手制止。
此时,几个俏丽的丫鬟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将几碟精致的点心放在桌上。
其中一碟,盛着码放整齐的方块,色泽雪白,晶莹剔透。
是精白的雪花糖。
这种提纯的白糖,在应天府也是贡品,专供皇室。寻常富贵人家,能见到黄糖便已是极致。
而在这里,它就像寻常的糕点一样,被随意地端上来招待“入门费一千两”的客人。
朱元-璋的怒火,在这一刻,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下去。
不是消散,而是被压缩、凝练成了一点极致的冰冷杀机。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些东西一眼,只是缓缓转过头,对着身后一名始终沉默不语的护卫,用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下令。
“发信号给应天府。”
“以私设机关、勾连豪商、奢靡无度、耗费民力之罪,立刻调兵,查封其府邸!”
护卫身体一震,立刻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朱元璋的眼神穿过那片明亮的琉璃,望向府邸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心中已经给凌尘判了死刑。
这凌尘,今日必死!
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