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狂妄到极致的宣言,如同滚油泼入烈火,瞬间点燃了朱元璋胸腔内积压的所有怒火。
“刁民”。
“体面人”。
这几个字,化作无形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那是一种比刀剑更伤人的凌辱。
一种将他,将他身后亿万辛苦劳作的百姓,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傲慢。
这哪里是什么七品县令!
这分明是盘踞在嘉善县的土皇帝,一个比京城里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老酸儒,更要恶毒百倍的狂徒!
朱元璋周身的空气,温度骤降。
他那双曾被睡意包裹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是汹涌的杀意。
他决定不再伪装。
这个狂悖的小子,不配他用商人的身份去试探。
唯有大明的国策,唯有君王的威严,才能将他碾碎!
“凌大人!”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沉下,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压迫感如山峦倾倒,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
“你这套重商之法,可与当今圣上的重农抑商国策,背道而驰!”
他的语气一字一顿,带着审判的意味。
“圣上勤俭,以农为本,体恤民力,厉行休养生息,方有今日之太平!”
“你却在此大兴土木,奢靡享受,大肆鼓吹商贾之利!”
“你这是在挖我大明的根基!”
“这是乱国之举!”
轰!
最后四个字落下,整个厅堂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这已不是商贾间的争论,而是直接上升到了国策层面的诘问,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大明官员人头落地的罪名。
朱元璋双目如炬,死死盯着凌尘。
他等着看他吓得魂飞魄散,等着看他跪地求饶,等着看他痛哭流涕地承认自己的大逆不道。
然而。
凌尘脸上的表情,却完全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那张年轻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瞬间的错愕,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紧接着,错愕迅速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他的嘴角开始抽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最终,他没忍住。
“噗嗤!”
一声清脆的笑声,毫无征兆地迸发出来,尖锐,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这声笑,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朱元璋的耳膜。
朱元璋彻底懵了。
他预想过凌尘可能会狡辩,可能会抵赖,甚至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唯独没有想过,他会笑。
笑得如此放肆。
笑得如此不敬!
下一秒,凌尘动了。
他一步上前,身形带着一股悍然的侵略性,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动作快得让马皇后都来不及阻止。
那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朱元璋的鼻梁上。
“老皇,你懂个P!”
石破天惊!
这一声怒喝,粗鄙,直接,带着浓到化不开的鄙视,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朱元璋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停滞。
九五至尊。
天命之子。
他一生戎马,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皇路,何曾受过如此粗鲁、如此直接的当面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