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朱元D璋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凌尘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彻底释放了所有的束缚。
他收回手指,转身在奢华的厅堂内来回踱步,神态越发激昂,仿佛一个站在高台上,对着天下万民宣讲自己经义的疯子。
“重农抑商?”
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那是蠢!”
“休养生息?”
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来。
“那是没本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告诉你,当今天子,他就是个老农!”
轰隆!
朱元璋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这句话给活生生掀开了!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逆流,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唯有一股灼热的岩浆直冲头顶。
那个身影,那个在奢华厅堂中踱步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一个人。
是一个魔鬼。
一个敢于指着皇帝鼻子,骂他是老农的魔鬼!
凌尘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猛地转身,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对至高皇权、对立国之本的极致蔑视。
“他打天下是把好手,那是武人的本事!可他治天下,就是个外行!”
“他只知道从地里刨食!只知道省钱!他根本不知道钱是怎么生出来的!”
凌尘的语速越来越快,声调越来越高,带着一种颠覆一切的狂傲。
“农桑能刨出多少钱?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风调雨顺,收个三石五石,就顶天了!”
“可商贾呢?一笔买卖,转手之间,就是十倍百倍的利!”
“圣上他想管着天下所有人,想把所有钱都死死抓在自己手里。那是太贪心!”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的房梁,又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声音里充满了癫狂的激情。
“他那不叫治国,那叫管菜园子!”
“他以为管着百姓不乱花钱,让他们一个个都当苦行僧,大明就能富强吗?”
“错!”
“大错特错!”
“管着百姓省钱,只会让大明越来越穷!只有天下人都富裕了,钱都流动起来了,朝廷才能跟着富裕!”
“他这条路,走窄了!”
凌尘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已经面无血色的朱元璋,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的判词。
“路,彻底走窄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被这番大逆不道、却又直指核心的批判,震得神魂欲裂。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一整个蜂巢。
他想反驳。
他想怒吼出“朕就是皇帝”,想立刻下令,将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子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可当他张开嘴时,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死死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无言以对。
他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因为凌尘这番粗鄙不堪,狂悖至极的话,却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剖开了大明当下休养生息政策最光鲜的外皮,露出了内里最致命的弊端——缺乏活力,缺乏生财之道!
这是他登基以来,从未有人敢于,也从未有人能够在他面前,如此清晰指出的问题!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脊椎。
朱元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愤怒与震惊而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君臣”对峙,即将以血腥收场的瞬间。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地打断了这屋里凝固到几乎要爆炸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