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王老板最后几句话,如同烧红的铁烙,深深地烫在了朱标的魂魄深处。
“轰!”
一瞬间,整个会场的喧嚣,那些商贾的奉承,将领的豪言,全部化作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抽离。
他耳中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轰鸣,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要罢工停跳。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凌尘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疯子!这个胆大包天的凌尘,他真的把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做成了!
用“入股”这种听起来荒唐戏谑的手段,他将整个大明最精锐的边军,将那些手握重兵、桀骜不驯的将领的切身利益,与他个人的商业帝国,与他那在沙盘上张牙舞爪的扩张野心,彻底地、血肉相连地捆绑在了一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金钱贿赂。
贿赂,可以用更高的价码去破解,可以用煌煌皇威去震慑,可以用抄家灭族的屠刀去斩断。
可凌尘给的,是股份!
是让这些骄兵悍将,亲自下场,成为这个庞大利益集团的“东家”!
攻击凌尘的贸易行,就是攻击陈亨、李诚、张武……攻击整个辽东将领集团的钱袋子!
断掉凌尘的财路,就等于断掉了他们自己升官发财、封妻荫子的康庄大道!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施以恩惠,比赤裸裸的金钱收买,要高明百倍,也要恐怖千倍!
这不是收买。
这是在创造一种共生的怪物!
一种将商贾的贪婪和军人的武力,彻底熔铸在一起,以前所未见的形态,盘踞在大明边疆的恐怖怪物!
而凌尘,就是这头怪物唯一的主人。
“当!——”
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将朱标从神魂出窍的惊骇中猛地拽了回来。
会场中嘈杂的人声奇迹般地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前方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
一个身影,缓步登上了高台。
那人约莫四旬年纪,一身素雅的杭绸直裰,面容清癯,气质儒雅,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西洋进贡的水晶眼镜,一派江南大儒的学者风范。
正是凌尘的副手,那位当初被父皇朱元璋亲自从杭州府调来,名为辅佐实为监视的户部干吏——孙儒。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此刻站在台上,宣布的内容却充满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商业侵略性。
孙儒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某种奇特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从容。
“股东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入主题。
“今日第一项议程,宣布辽东贸易行旗下,‘北洋舰队’,正式开启招股。”
来了!
朱标的心脏又是一紧。
孙儒继续说道:“北洋舰队,作为我辽东贸易行的核心武装与贸易保障,其战略意义,想必在座各位,比孙某更加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眼神灼热的将领与富商。
“故而,本次招股的对象,仅限于对辽东已有巨大贡献的现有股东。”
这一条,直接将无数闻风而来的新晋商人,死死地挡在了门外,也让在座的老股东们,脸上露出了自得与优越的神色。
孙儒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说出了那个让全场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数字。
“北洋舰队,原始股,最低一股……”
他的声音微微拖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定价,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