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毕竟是太子,未来大明的君主。
他所受的教育,他所背负的责任,让他无法对这种言论无动于衷。
那句“设一个总督”,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高丽,是他父皇朱元璋亲定的“不征之国”!
凌尘此举,何止是胆大包天,这简直是在公然挑战大明的国策,是在践踏皇权的天威!
他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混杂着惊骇与愤怒的血气直冲头顶。
他强行压下声带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凌大人!”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汉城,那是我大明的藩属国!你……你这是要……”
“入侵”二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那太重了。
重到足以将眼前这个刚刚还让他们感激涕零的男人,瞬间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即便没有说出,那未尽之意,已经如同实质的刀锋,横在了三人之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中央那股因凌尘豪言而掀起的狂热气氛,似乎被这句质问彻底斩断。
空气,再一次变得沉重、压抑。
凌尘脸上的意气风发,那股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仿佛一场华丽的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了愁苦与疲惫的脸。
他的眉峰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透着一股子忧心忡忡。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被误解的痛心。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再次伸出手,一手拉住朱标,一手拉住朱棣,将他们带离了会场中央。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被他拉到了礼堂一处僻静的角落,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里光线昏暗,巨大的梁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们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朱大公子啊!”
凌尘一开口,声音就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低沉磁性,而是充满了沙哑的疲惫,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
那语气里的“为国为民”,那腔调里的痛心疾首,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你以为我愿意吗?”
他反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压力山大啊!”
他松开手,转而指向角落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锦州城。
无数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滚滚的碾压声,汇聚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洪流,即便隔着窗户,也依旧清晰可闻。
那是一片肉眼可见的繁荣。
“你看看!”
凌尘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窗户上。
“你看看这满城的繁华!你以为这是免费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质问的尖锐。
朱标和朱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头皆是一震。
凌尘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猛地收回手,痛心疾首地摊开。
“辽东不产粮!不产布!”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兄弟二人的心上。
“甚至连我们铸造铁锅、兵刃的矿石都不足!”
“我们所有的繁荣,我们能养活这几十万军户,能让这锦州城夜夜笙歌,靠的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