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靠贸易支撑!”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血淋淋的现实感。
他开始在小小的角落里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言语间充满了焦躁与不安。
这就是他的“经济危机论”。
“我用铁锅、用白糖、用瓷器、用烈酒,已经快把女真和鞑靼部落的牛羊马匹,把他们积攒了几十年的老底给掏空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倾吐积压已久的苦水。
“他们现在换给我的,是什么?是不值钱的烂皮子!是跑几步就喘的劣质马匹!他们的财富,已经被我榨干了!”
“我敢断言!”
凌尘猛地停下脚步,伸出两根手指,戳到朱标和朱棣的眼前。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肃杀。
“最多两年!就两年!”
“这帮草原上的蛮子要是彻底破产了,当他们发现自己再也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来跟我交换粮食和铁锅的时候,他们会干什么?”
他死死盯着朱标,一字一顿地问道。
朱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史书上无数次的边境冲突,想到了那些因为饥荒而南下的游牧民族。
一个可怕的答案,浮现在他的脑海。
凌尘替他说了出来。
“他们会抢!”
这个“抢”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金石碰撞般的冰冷质感。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两年后锦州城外那烽火连天的惨状。
他像是背负了整个辽东的命运,每一个表情,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到时候,锦州必将迎来经济危机!这满城的繁华,就会变成一张催命符!城里数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会把我们自己给活活吞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朱标和朱棣的身上。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辽东贸易行的风光无限,只看到了凌尘赚得盆满钵满。
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这繁华背后的巨大危机。
凌尘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坚定而决绝。
他重新转身,指向那巨大的沙盘,指向那个被红线圈出的半岛。
“所以,这海我们非出不可!”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新市场!”
“一个足够富庶,能够承受我们海量铁器倾销的市场!”
“一个能被我们吸血,给我们提供足够白银和物资,来反哺辽东,支撑我们走下去的新市场!”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高丽的位置上。
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狡黠光芒。
“高丽,就是最好的目标!”
他看着因震惊而瞳孔放大的朱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
“朱大公子,你听清楚。”
“我们这不是为了侵略。”
“我们是为了自救!”
“是为了不让这辽东的繁华昙花一现!是为了不让这数十万军民,再次陷入饥荒与战火!”
朱标和朱棣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听着这番惊世骇俗的歪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扭曲、重塑。
将赤裸裸的扩张野心,包装成拯救辽东经济的唯一出路。
把对藩属国的觊觎,说成是避免边疆战乱的无奈之举。
这种逻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它充满了强盗般的霸道与不讲理。
可偏偏,当你顺着他那“辽东经济即将崩溃”的前提去思考时,这套强盗逻辑,又显得那么的……合理。
荒谬。
却又该死的,找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