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和朱棣,带着凌尘那套“两年后辽东经济危机”的自救理论,以及那份沉甸甸的,白送的十万两钢厂干股,连夜从锦州启程。
星夜兼程,北风如刀,刮在脸上,却远不及他们内心的激荡与冰冷。
那套荒谬的理论,如同魔音贯耳,在马蹄的急促叩击声中,一遍遍地在他们脑海中回响。
他们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矛盾。
既佩服凌尘那鬼神莫测的手段,能在辽东那片贫瘠之地,凭空造出一座吞金巨兽。
又恐惧于他那胆大包天的野心,竟敢将主意打到一个大明的藩属国身上,甚至,试图将整个大明未来的国策,都绑上他那辆疯狂的战车。
那份用精美木盒装着的股权文书,就放在朱标的行囊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不是十万两白银。
那是一副枷锁,是一份毒药,更是一张通往未知深渊的船票。
应天府,皇城。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空气却沉重得宛如凝固的铅块。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似水。
他听着朱标的汇报,从北洋舰队的雏形,到股东大会的构想,再到边军入股的惊人之举。
每多听一句,他龙袍下的手指便攥紧一分。
当朱标说到凌尘如何将数十万军民的利益与贸易行死死捆绑在一起时,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铁青,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怒火在体内奔腾冲撞,即将焚毁一切的征兆。
终于,朱标说到了最后,也是最核心的部分。
他喉头干涩,艰难地复述着凌尘那套惊世骇俗的理论。
“……凌尘断言,最多两年,草原部族的财富将被彻底榨干。届时,贸易中断,辽东经济崩溃,数十万军民生计无着,必然生乱。为求自救,为寻新市……”
朱标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敢抬头去看父亲的眼睛。
“……必须,吸血高丽。”
当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
“逆贼!”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炸响在御书房内。
“逆贼!!”
朱元璋猛地站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青筋暴起。他“呛啷”一声,拔出了悬于御座之旁的佩剑,剑锋在烛火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一剑挥出,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报悉数扫落在地!
哗啦——!
奏折与纸张漫天飞舞,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
“他他……竟敢威胁藩属国!”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手中长剑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嗡嗡作响。
“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眼里还有没有大明!”
“朕!朕要……”
朱元璋气得一时语塞,剑锋直指着散落一地的狼藉,他猛地扭头,怒视着朱标,那眼神,是期待,是命令。
他期待着自己最器重的太子,能与他一同痛斥那凌尘的狼子野心。
然而。
“扑通。”
一声沉闷的叩响。
朱标双膝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朱元璋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言语,都在这一刻被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