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标儿,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与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你竟为他求情?”
朱标低垂着头,额头触碰着冰凉的地面,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父皇息怒。”
“儿臣认为,凌大人的危机之言,恐非危言耸听。”
这句话,比凌尘那套理论本身,更让朱元璋感到震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一时间竟忘了发怒。
朱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锦州的繁华,确是建立在对草原的贸易之上。一旦草原蛮族手中再无银两、皮货可换,以他们的狼性,必然会选择刀兵相向,南下劫掠。”
“届时,辽东必乱!我大明为平息战火,将不得不投入百万军费,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去镇压!其代价,远非今日所能想象!”
站在一旁的朱棣,看着兄长的背影,眼神几番变幻。
最终,那丝对海洋与财富的渴望,压倒了所有的犹豫。
他也毫不迟疑,跟着“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叩首。
他的语气,比朱标更加直接,更加坚决。
“父皇!”
朱棣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凌尘的钢厂,儿臣亲眼所见,高炉耸立,铁水奔流!其利,胜过刀剑!若辽东真如他所言崩溃,我大明将痛失一柄旷世利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具诱惑力。
“高丽……高丽孱弱,府库虽虚,民间却不乏豪富。以商会名义,或……或许可一试!”
此言一出,朱元璋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自己最看重、最寄予厚望的两个儿子。
一个沉稳仁厚,是大明未来的储君。
一个英武果决,是他最得力的藩王。
他们从辽东回来,没有带回凌尘的罪证,没有带回自己期待的忠诚。
他们带回来的,是凌尘那套荒谬绝伦的强盗逻辑。
是那份价值十万两,烫手无比的钢厂股份。
他们不仅没有斥责凌尘,反而,被凌尘彻底洗脑了!
朱元璋的目光,从朱标身上,移到朱棣身上,最后,落在了自己那只紧握着佩剑的手上。
那柄削铁如泥,曾随他南征北战,定鼎天下的宝剑,此刻却重如泰山。
再也,挥不下去了。
他意识到一个比凌尘造反更可怕的事实。
这个他从未见过的逆贼,这个远在辽东的锦州知州,不仅腐化了边军,绑架了商人,甚至……
连他大明的太子和燕王,都成了他那套歪理邪说的信徒!
一个更荒诞、更让他心口发堵的念头,猛地蹿了上来。
那十万两的干股,是给朱标和朱棣的。
他们,是自己的儿子。
那岂不是说……
“朕……朕竟然成了这个逆贼的股东……”
朱元璋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脱力地瘫坐在龙椅上。
手中的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只觉得心口一阵难以言喻的闷痛,仿佛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