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他把舰队的股份拆分了!”
“他让……让全城百姓、所有流民,都……都成了他的股东!”
“什么?!”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是如此剧烈,身下的龙椅被向后推开,椅腿与金砖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欲裂的尖鸣。
他双目赤红,眼中布满了难以置信的血丝,那张威严的脸上,肌肉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扭曲。
“他!”
“他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皇帝的怒吼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然而,这雷霆之威,却没能给毛骧带来丝毫的震慑。
反而成了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毛骧终于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再也无法维持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和体面。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个看到了末日景象的凡人,泣不成声。
那哭声中,没有委屈,没有悲伤,只有最纯粹、最浓烈的绝望。
“陛下!锦州疯了!全都疯了!”
毛骧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御座上的那个天子,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那些流民!那些贱民!他们现在比边军还忠诚于凌尘!”
“他们!他们自发组织了什么‘护股队’!”
毛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裂,尖锐刺耳。
“谁!谁敢说凌大人一个不字,他们……他们就敢跟你拼命!!”
“他们晚上睡觉都抱着那份凭契!他们说那是金票!是他们的命根子!”
“他们害怕!他们害怕凌尘倒了!他们害怕朝廷查办凌尘!那样他们的‘金票’就作废了!”
毛骧的吼声在御书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在辽东,在锦州,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寸步难行。
他要面对的,不再是某个官员,某个将领。
他要面对的,是整整一座城池!
是数十万被“金票”捆绑在一起,拧成一股绳的,狂热的民意!
民意如刀,民意如墙!
他派去的探子,只要稍稍打探一句关于凌尘和舰队的负面消息,就会立刻被无数双警惕的、凶狠的眼睛盯上。
然后,那些前一天还在泥地里刨食的流民,会瞬间化作最凶恶的豺狼,将探子撕成碎片。
他们不是在保护凌尘。
他们是在保护自己的身家性命,保护自己那份虚无缥缈却又重于泰山的发财梦!
毛骧彻底丧失了斗志。
他匍匐在地,额头的鲜血混着泥土和泪水,在光滑的金砖上留下一道屈辱的痕迹。
他抬起那张已经完全扭曲的脸,发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哀嚎。
“陛下……锦州已经不姓朱了!”
“它姓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