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脸色,是自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铁青。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暴怒、彻骨冰寒与深渊般失望的颜色。
他一把推开还在喋喋不休的毛骧。
那动作没有用上多大的力气,却蕴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毛骧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撞得向后踉跄,差点摔倒。
朱元璋迈开腿,大步流星,径直走进了那间本该是锦衣卫传递绝密情报的密室。
他身后,喧闹的交易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被这位老者身上骤然爆发的气场所震慑,噤若寒蝉。
“砰!”
密室的门被他反手关上。
狭小的空间内,光线瞬间黯淡。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中踏出、在紫禁城龙椅上浸淫了十数年的帝王气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空气不再是空气,它变得粘稠,沉重,化作了凝固的玄铁,压在毛骧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上。
“毛骧!”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用尽全力挤压而出,带着刮骨钢刀般的寒意。
“你现在!”
“立刻!”
“跟朕摊牌!”
“朕”这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密室中轰然炸响。
毛骧,这位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这位习惯了在黑暗中审视人心、玩弄权术的锦衣卫指挥使,此刻完全失去了他赖以生存的阴鸷与镇定。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天敌锁喉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老人。
这张脸依旧陌生,布满了风霜的褶皱,但那双眼睛,那双他曾在奏对时不敢直视超过三息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足以焚尽整个辽东的怒火。
就在他神魂皆冒的注视下,朱元璋缓缓抬起手。
一件东西从他宽大的锦缎袖袍中滑落,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那是一枚玉佩。
一枚用上等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蟠龙玉佩,龙身盘踞,龙首昂扬,龙目之中,是睥睨天下的威严。
大明天下,只有一人可佩此物。
毛骧的脊背,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天雷从头到脚贯穿。
他全身的力气,所有的心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陛……陛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鸣,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烂泥,猛地跪了下去。
“咚!”
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他不是在求饶。
他是在为自己的生命,发出最后的哀嚎。
他知道,当皇帝选择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自己踏入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朱元璋眼神中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他一脚踹在毛骧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踹得翻滚出去,撞在墙壁上。
“朕的钱,晚点再跟你算!”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扎在毛骧的心脏上。
“朕要你立刻!马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滔天的怒火让他几乎无法顺畅地呼吸。
“把凌尘‘真正’的‘黑料’,给朕挖出来!”
朱元an猛地转身,在狭小的密室中来回踱步,脚下的靴子踩得地板“咯噔”、“咯噔”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毛骧的心跳上。
朱元璋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的否定与极端的怀疑。
这全城持股的狂热?
这股子毫无道理、凭空而起的乐观?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戎马一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有识破!
凌尘此人,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这看似繁荣的景象,这让所有人都赚得盆满钵满的“股票”,必然是一个弥天大谎!
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