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无尽的痛苦中被拉长、碾碎,失去了意义。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炙烤着龟裂的大地,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焦糊的土腥味。
队伍前方,一个身影猛地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一声闷响,扬起一小片黄尘。
是刘光天。
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球上翻,只剩下出气没有进气。
这个倒下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行了……真不行了……”
“我的脚……我的脚断了……”
“水……谁还有水……”
哀嚎声此起彼伏,知青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城里人的体面,一个个东倒西歪,有的直接坐倒在地,有的抱着磨烂的脚掌痛哭出声。
一直走在最前方的赵铁山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那张被风沙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面无表情,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瘫倒在地的“城里娃”。
他的视线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那是一种看待牲口、看待农具的眼神,冰冷,且充满了审视。
“休息十分钟。”
三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蹦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句话仿佛天降甘霖。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彻底瘫软下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铁山走到路边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旁,粗糙的手掌在上面拍了拍,掸掉浮土,然后一屁股蹲了上去。他从腰间摸出那杆磨得油光发亮的旱烟袋,不紧不慢地装填烟丝,用火柴点燃。
“刺啦——”
他猛吸了一大口。
浓烈的、呛人的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里喷涌而出,混杂在黄土高原干燥的风沙里,带有一种蛮荒而原始的气息。
所有人的喘息声,都在这片沉默的烟雾中被压了下去。
“看你们这熊样。”
赵铁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烟草的灼烧感。
“就当是我给你们开个‘欢迎会’。”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点欢迎的意思,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嘲弄。
“到了我们赵家沟,就得守我们赵家沟的规矩!”
“你们以前在城里是金贵的少爷,还是娇气的千金小姐,我赵铁山一概不管!”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社员!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石头砸在地上,沉重,且充满威慑。
“都给我记好了!”
“谁要是敢偷奸耍滑,不按时上工挣工分,到时候分不到口粮,饿死了,别怪我没提醒!”
“我第一个不饶他!”
“谁要是敢祸害庄稼,手脚不干净,偷老乡家一个红薯,一根玉米!”
他的声音变得狠厉。
“一经发现,我亲手打断他的腿,吊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示众!”
“尤其是!”
赵铁山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迸射出骇人的光。他鹰隼般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后,在许大茂惨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谁要是敢仗着自己读过几天书,是从城里来的,就对我们村的女社员动歪心思,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