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脖子缩了缩,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
“那就不是打断腿那么简单了!”
赵铁山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气。
“我赵铁山,会亲手把他捆个结结实实,先送到公社去游街批斗!”
“再让他吃枪子!”
“砰!”
他仿佛在模拟那个枪响的声音,让所有知青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这不是恐吓。
他们能从这个男人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里,感受到那种说到做到的决绝和狠辣。
这里不是讲道理的京城,这里是黄土高原,这里有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用鲜血和暴力来维系的生存法则。
就在这片死寂的恐惧中,赵铁山的话锋一转。
“当然,我们赵家沟不养闲人,但更不留没本事的人。”
他突然咧开嘴,嘴角向两边扯开,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你们谁要是真有本事,能通过正规的途径回城里去。”
“不管是去工厂当工人,还是去部队当兵,又或者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更遥远的词。
“考学。”
“只要你有那个本事,拿到公社的证明文件。”
“你跟我赵铁山说一声,我绝不拦着!我亲自敲锣打鼓,放鞭炮,把你风风光光地送出咱们赵家沟!”
这番话,比之前所有的威胁加起来,还要让人绝望。
没有空洞的口号,没有虚伪的客套。
只有最赤裸,最残酷的丛林法则被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
要么,拼尽你的一切,挣扎出一条血路,逃离这个地方。
要么,就认命,像这里的祖祖辈辈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跟这片贫瘠的土地死磕到底。
严酷的生存挑战,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大部分知青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麻木和空洞。
他们看到了自己未来几十年的人生。
无尽的劳作,无尽的黄土,无尽的绝望。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阎解旷的内心却一片平静。
他看着那个蹲在石头上,如同山中恶狼般的村支书,心中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真正的评价。
这是个明白人。
也是个狠人。
他用最野蛮的方式,撕碎了所有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又用最现实的规则,给所有人指出了一条唯一的光明大道。
虽然那条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比登天还难。
不过……
赵铁山那番话,也正中阎解旷下怀。
他的思绪,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被赵铁山一语带过的词。
考学。
考学回城。
这四个字,在阎解旷的脑海中,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巨大。
这,就是他为这具身体规划好的,最稳妥,也最光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