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指尖那缕融合了绝对寒意与难以言喻威严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防空洞死寂的空气里漾开了无形的涟漪。探照灯的光柱似乎都因此扭曲了一瞬，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如同受到惊扰的微生物，狂乱舞动。
林素瞳孔骤缩，她佩戴的灵能探测器发出刺耳的超载警报，指针疯狂摇摆后，竟“啪”一声，冒出一缕青烟，彻底失灵。她身后的守夜人队员一阵骚动，枪口下意识地抬高了半分，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载体……之一？”林素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尾音难以察觉地提高了一丝，透露出她内心的巨大震动。她强行压下后退半步的本能，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冰镐，死死钉在陈末身上，尤其是他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胸腔位置。那双重心跳的搏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她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感，仿佛自己的心跳也要被带离原有的节奏。这是个什么东西？人？还是……披着人皮的某种异常存在？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最高警戒级别的档案编号。
“不然呢？”陈末散去指尖的气息，动作轻松得像掸去一点灰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装逼消耗不小，那冰冷的“第二次心跳”似乎并不完全受他控制，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展示欲。“难道你以为‘第二次心跳’是某种可以打包带走的土特产？买一送一？”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冲淡了刚才的非人压迫感，但这种极致的反差反而更让人心底发毛。
玛拉卡尔和信徒们则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陈末的眼神如同仰望神祇。看看！连守夜人的指挥官都被启心之人的力量所震慑！仪器都爆掉了！这是何等的伟力！
“指挥官！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林素身边一个副官模样的壮汉低吼道，“他在拖延时间！这些邪教徒最擅长精神蛊惑！我建议立即武力镇压！”
林素抬手制止了副官，她的理智告诉她副官是对的，速战速决是最佳选择。但职业的敏感性和那彻底报废的探测器，以及陈末口中提到的“观测者”，都让她无法轻易下达格杀令。守夜人内部关于“观测者”的记载只有零星碎片，但每一条都标注为“极高危”和“因果律相关”。如果这个少年真的与之有关……
“你说‘观测者’在看，”林素向前踏出一步，动力甲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无形的灵能压力如同潮水般向陈末涌去，这是她的试探，“那祂看到我们在这里对峙，又会作何感想？你的‘剧本’里，写了接下来的剧情吗？”
这股灵能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让玛拉卡尔等人呼吸一窒，脸色发白。但陈末却感觉体内的“第二次心跳”似乎被挑衅了，猛地搏动了一下，一股更冰冷、更精纯的力量自动流转，将那灵能压力悄无声息地抵消、吞噬。他甚至舒服得差点哼出来，就像三伏天喝了口冰镇可乐。
陈末心里乐了：哎哟，送能量上门？谢谢啊林警官！他表面却皱起眉头，露出一种被冒犯的不悦：“林指挥官，你这是在试图剧透，还是想给‘观众’表演一个番外武打片？观测者看的是命运的洪流，是文明的选择，不是街头混混斗殴。”他指了指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你这阵仗，格局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紧张的信徒，语气带着一种悲悯（内心：赶紧忽悠瘸了好跑路）：“至于剧本？剧本之所以是剧本，就是因为有了我们这些‘变量’。如果一切早已注定，那观测者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不如去看石头风化。祂在看，恰恰说明未来充满了……可能性。”
这番话似是而非，却诡异地契合了某种哲学思辨，让林素一时语塞。她发现眼前这个少年思维极其敏捷，善于将话题引向不可证伪的形而上学领域，这让她习惯了的逻辑分析和证据链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呃啊——！”
祭坛下方，一个原本跪着的信徒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凸出，布满血丝，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膨胀，散发出与刚才掠夺者类似的、但更加精纯和邪恶的“荒原之影”污染气息！
“污染爆发！”
“是卡洛斯！他刚才被那些闯入者的血溅到了！”
信徒们惊恐地四散退开。
玛拉卡尔脸色大变：“不好！是深度侵蚀！要异变了！”
林素眼神一厉：“所有人后退！准备净化弹！”守夜人队员立刻举起一种枪口闪烁着圣洁银光的特殊枪械。
“等等！”陈末突然出声制止，他体内那“第二次心跳”对那股爆发的污染气息产生了强烈的……食欲？或者说是一种“清理门户”般的本能冲动。机会！他脑中灵光一闪。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陈末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走向那个正在异变的信徒卡洛斯。他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走向一个即将爆发的怪物，而是去检查一件出了故障的家具。
“启心之人！危险！”玛拉卡尔惊呼。
林素也握紧了武器，随时准备出手，但她想看看这个少年到底要做什么。
陈末走到痛苦挣扎的卡洛斯面前，无视那令人作呕的扭曲和嘶吼，缓缓伸出了右手。这一次，他主动引导着胸腔内那颗冰冷心脏的力量，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秩序和“归零”意味的波动，笼罩向卡洛斯。
“安静。”陈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下一刻，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卡洛斯身上那狂暴的污染气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他皮肤的蠕动停止，凸出的眼球恢复正常，膨胀的身体也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缩回。短短几秒钟，他从一个即将异变的怪物，恢复成了一个虚弱的、昏迷的普通人。
整个地下空间，鸦雀无声。
连林素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有咒文，没有仪式，甚至没有接触！仅仅是一句话，一股难以理解的力量，就瞬间净化了深度侵蚀？！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守夜人对已知超凡力量的认知范畴！
陈末缓缓收回手，感受着“第二次心跳”传来的一丝满足感，仿佛吃了顿快餐。他转向一脸震撼的林素，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
“你看，我就说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做环境清理的。”
“现在，”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卡洛斯，又指了指自己，“林指挥官，你觉得我这个‘有价值的情报源’兼‘免费净化员’，是值得一副手铐，还是一件合身的衣服，以及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