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卡莎凄厉的尖叫和那把淬毒匕首的绿芒中，被拉扯得粘稠而缓慢。
林素的瞳孔缩成针尖，动力甲关节的液压声尖锐响起，但她知道自己快不过那柄近在咫尺的诅咒利刃。该死！内部清洗！这女人是潜伏的极端派！她的思维冰冷如刀，计算着拦截的一切角度，结果都是——来不及！
玛拉卡尔脸上的虔诚凝固成绝望的灰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卡莎……你毁了这一切！毁了希望！
其他信徒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惊恐、茫然、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快意……在绝望的土壤里，仇恨与嫉妒的毒花总是开得格外鲜艳。
而处于风暴眼的陈末，他甚至能看清卡莎因疯狂而扭曲的每一根皱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香料和某种腐败植物的刺鼻气味。躲？来不及，这娘们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来的，动力十足。挡？我这小身板，拿什么挡？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这位新入住的“房客”了。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冰冷的心脏，对那匕首上的绿芒产生了某种……类似于美食家看到变质食物的嫌弃感，以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于是，在那电光石火间，陈末选择了最荒谬、也最符合“房客”心态的应对方式。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的情绪复杂得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有对卡莎固执的怜悯，有对这套“英雄救世”剧本老套桥段的吐槽，更多的是对自己这跌宕起伏穿越人生的深深无奈。“何必呢？”他轻声问，这问题既是对卡莎，也是对这不讲理的世界，或许，也是对那位可能正在看戏的“观测者”。
然后，他抬起了手。不是拳头，不是手掌，只是一根手指，食指，看起来干净又脆弱，精准地、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优雅，点向了那凝聚着疯狂与死亡绿芒的刀尖。
“嗡——”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没有能量碰撞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嗡鸣。
指尖与刀尖接触的那一个“点”，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那狂暴的、诅咒的绿芒，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或者说，像是被一个更高级的存在“格式化”了，瞬间褪色、消散、归于虚无。连同那柄看起来颇为不凡的骨质匕首，也从刀尖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细微的灰色尘埃，簌簌飘落。
卡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她脸上的疯狂凝固，转而变为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抬头看着陈末那根完好无损、甚至连皮都没破的手指，仿佛她的世界规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不……不可能……这是‘蚀骨之牙’……怎么会……”她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末收回手指，轻轻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弹走了一只恼人的飞蛾。他看向卡莎，眼神里的怜悯更深了些：“你看，你所以为的无坚不摧，在某些存在眼里，或许只是孩童的玩具。执着于毁灭，往往最先毁灭的，是自己。”
他这话看似对卡莎说，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全场每一个手持武器的人，包括那些穿着动力甲的守夜人。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净化术还带点“神圣”的光环，那么眼前这轻描淡写的一指，就纯粹是令人骨髓发冷的、对物理和能量规则的漠视与颠覆！这已经超出了“能力”的范畴，更像是……权能？
林素缓缓放下了已经举起的臂甲武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她刚才甚至已经预见了陈末血溅当场的画面，思考着如何控制后续混乱。但现实给了她更沉重的一击。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存在。收容？监管？笑话！刚才那一指，如果点在我的动力甲上，点在我的灵能核心上……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某种近乎无力的敬畏。之前的评估必须全部推翻！危险等级需要重新定义……不，或许“危险”这个词已经不够准确了，应该是“不可预测的高维干涉体”。
玛拉卡尔直接五体投地，浑身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用最卑微的姿势表达着彻底的臣服。
其他信徒更是噤若寒蝉，看向陈末的眼神如同仰望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卡莎瘫软在地，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陈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感觉这衣服还挺合身。他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林素，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林指挥官，你看，我这个人还是很爱好和平的。一般能动嘴，我尽量不动手。”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别人非要跟我动手，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动动手指。”
他语气轻松，但配合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这话里的分量，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心里一沉。
林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事已至此，最初的计划已不可能实现。用强是下下策，甚至是自杀行为。唯一的选择，似乎只剩下……合作？或者说，一种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的引导与观察。
“我……明白了。”林素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谨慎，“所有守夜人单位，解除一级战斗警戒。收容信徒，优先救治伤员。”她看向陈末，目光复杂，“陈末……先生。请随我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她甚至用上了“先生”这个敬语。
陈末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初步的“平等”对话地位，靠一根手指打出来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卡莎和那群失魂落魄的信徒：“这些人，也请妥善安置。偏执源于无知，或许他们需要的不是囚笼，而是一次重新认识世界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看其他人，径直朝着林素示意的、守夜人刚刚开辟出的通道口走去。步伐从容，那件暗灰色的风衣下摆微微晃动，在探照灯的光柱和无数道敬畏、恐惧、复杂的目光中，走向地面，走向一个更加未知，但或许同样精彩纷呈的“新世界”。
只是，在他即将踏上通往地面的阶梯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因为在他脑海深处，那个安静了一小会的作者后台，突然又闪烁了一下，弹出了一行新的、让他心头一跳的提示：
【检测到高维波动痕迹……来源分析：‘观测者’频道信号强度……微弱提升。新信息流解码中……关键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