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跟着林素，踏出了阴暗潮湿的防空洞。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身上那件守夜人的制式风衣还带着点仓库里樟脑丸的味道，完全淡出了刚才指点江山、弹指灭毒刃的画风。
外面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几辆涂装成暗灰色、充满重工业风格的全地形装甲车停在不远处，车顶上粗大的能量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一群穿着同样动力甲的守夜人队员正在紧张地布设警戒线和侦查设备，动作干练，悄无声息，只有机械运转的微弱嗡鸣。
这阵仗，比下面那帮乌合之众的邪教仪式可专业多了，也……贵多了。陈末心里嘀咕：“好家伙，这经费得烧多少？看来守夜人是正规单位，五险一金估计挺全乎。”
林素走到一辆指挥车旁，打开车门，对陈末做了个“请”的手势，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里的冰碴子似乎融化了一点点。“上车谈。”
陈末也没客气，弯腰钻了进去。指挥车内部空间不小，各种闪烁的屏幕和控制器看得他眼花缭乱，有点像进了低配版的航天飞机驾驶舱。他找了个看起来最舒服的椅子坐下，还下意识地颠了颠屁股，评价道：“嗯，这座椅填充物不错，比下面那石头柱子强多了。”
林素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她没坐，而是抱着臂靠在控制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末，那审视的目光又回来了。“现在，没有外人。陈末先生，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吗？”
陈末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仿佛坐在自家沙发上：“谈呗，我一直很坦诚啊。姓名陈末，职业……暂时是‘世界级谜题体验官’，爱好是观察人类迷惑行为以及被迫拯救世界。”
林素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自动过滤了他的插科打诨：“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那个‘第二次心跳’？还有，‘观测者’究竟是什么存在？”
陈末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苦恼的表情：“说实话，林警官，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就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换了片场，还自带了个效果不明、说明书缺失的体验版外挂。那‘第二次心跳’吧，感觉像个脾气不太好的合租室友，平时不交房租，关键时候让它帮个忙还得看它心情。至于‘观测者’……”他指了指车顶，又指了指四面八方，“大概就是那种……住在楼上，天天透过地板缝看你直播吃饭睡觉打豆豆的邻居，偶尔还给你刷个‘有趣’的弹幕，但你不知道他是谁，想干嘛，会不会哪天嫌你节目无聊直接给你断网。”
他用最生活化的比喻，描述着最匪夷所思的遭遇，林素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处理过无数报告，但从没听过有人用“合租室友”和“直播邻居”来形容自身异变和高维存在的。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方向：“好，那我们谈点实际的。你为什么要救那个信徒？你又为什么愿意跟我们走？”
“救人？”陈末一脸理所当然，“见死不救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啊同志！再说了，那大姐冲过来的时候，我总不能跟她说‘大姐且慢，等我先做个风险评估报告’吧？那不就真成沙雕了吗？至于跟你们走……”他摊了摊手，“不然呢？留在下面跟那帮眼神狂热的哥们儿大眼瞪小眼，等着他们给我塑个金身早晚三炷香？我还是更喜欢跟讲道理的人打交道，虽然你们一开始看起来也不太想讲道理的样子。”
林素被他这一套接一套的市井逻辑弄得有点没脾气。她发现跟这人说话，不能按常理出牌，你的问题再严肃，他都能给你扯到鸡毛蒜皮上去，但仔细一想，又好像歪理里面藏着那么点诡异的道理。
“我们守夜人的职责是维护秩序，消除威胁。”林素试图重新掌握对话主导权，“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我们需要确保你不会对现存秩序造成破坏。”
“秩序？”陈末挑了挑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指挥官，你觉得下面那帮人，还有刚才偷袭我那大姐，他们是因为我出现了才变得疯狂的，还是这个所谓的‘秩序’本身，就已经千疮百孔，才养出了这些玩意儿？”他指了指车窗外荒芜的废墟，“你看看外面这世界，这像是‘秩序’井然的樣子吗？我倒觉得，我这位‘不确定因素’，说不定是来通下水道的。”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林素一直刻意忽略的某个角落。守夜人确实在维持秩序，但这秩序是何等的脆弱和绝望，她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指挥车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一个急促的声音：“指挥官！紧急情况！三号侦查小队在西北方向五公里处发现高强度异常灵能反应！能量频谱与……与之前‘荒原之影’核心污染源高度吻合！它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按照轨迹推算……目标可能是第七平民避难所！”
林素脸色骤变：“第七避难所？那里有超过五千名平民！立刻通知避难所进入紧急状态！所有附近单位，向目标区域靠拢！准备拦截！”她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达完指令，她猛地看向陈末，眼神锐利如刀：“陈末先生，你刚才说，你喜欢‘通下水道’？”
陈末眨了眨眼，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阿sir，我就随口吹个牛逼，来活儿来得这么快？”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怎么？有大型堵塞物需要处理？收费很贵的，不过看在五千人命的份上，可以给你们打个折。”
林素紧紧盯着他：“证明给你看。证明你……是来‘通下水道’的，而不是来制造更大混乱的。”
陈末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尘，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姿态不像要去对抗能威胁五千人生命的恐怖存在，倒像是下楼拿个快递。
“带路吧，林警官。让你看看什么叫……专业疏通，一招见效，不通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