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搁下笔起身,注意到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公主那边出事了?
柳若烟摇摇头,反手闩上房门,从袖中取出那方包着玉佩的丝帕:沈公子,武三思要害您。
她将柴房听到的对话和盘托出,说到宫笺时声音都在发颤,他们打算让老刘头把伪造的书信塞进您的笔筒,明日早朝就......
沈昭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捏着那半枚龙纹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刻痕——这是秦墨的随身玉佩。原来朝堂上那些含沙射影的弹劾,竟是太子党和武三思联手设下的陷阱!
多谢你。沈昭突然抬头,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成两簇火焰,若不是你发现......
公子快别这么说!柳若烟慌忙摆手,烛光下她的耳尖泛起红晕,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只是......她咬着唇望向桌上的图纸,那封信若是用特制宫笺写的,必定盖了中书省的印章,我们要如何证明是伪造的?
沈昭沉默着走到书架前,取下最上层那本《大唐律疏议》。书页间夹着几张他绘制的指纹比对图——上次帮京兆尹断案时留下的。他抽出其中一张羊皮纸递给柳若烟:你说那玄衣人碰过那卷宫笺?
是!奴婢亲眼看见他用手指捏着卷轴边缘!
那就好办了。沈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罐松香粉和一支细毛笔,还记得我教你的显影法吗?明天,咱们就让这伪造的书信自己开口说话。
柳若烟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悬了整晚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皎洁,透过窗棂在沈昭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竟比府里任何一盏灯笼都要明亮。
她突然想起三日前帮他采购硫磺时,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蹲在杂货铺后院,用木炭在地上画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当时只觉得荒诞不经,此刻想来,那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格物致知之学。
对了,沈昭突然抬头,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狼毫递给她,你说老刘头是被胁迫的?
是,那玄衣人还踩伤了他的背。
沈昭蘸了点朱砂在纸上画着什么:你悄悄把这个给他送去,告诉他明日午时,我在城南慈恩寺等他。纸上是个简单的齿轮图案,正是他教柳若烟绣在帕子上的那个纹样。
柳若烟接过纸条时,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背,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她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宣纸,突然明白沈公子为何总能化险为夷——
他不仅有那些神奇的发明,更懂得人心。就像他说的,再精密的阴谋,也会在阳光下露出破绽。
五更天的梆子声敲过第三响时,柳若烟站在角门阴影里,看着老刘头揣着那张画着齿轮的纸条消失在晨雾中。
远处传来更夫的吆喝声,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望着书房窗户透出的微光轻轻叹了口气——那里不仅有改变命运的发明,或许,还有她不敢言说的心事。
回廊上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柳若烟不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朝堂对决会有怎样的结果,但她清楚地知道,从发现菩提叶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只做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了。
就像沈公子说的,每个齿轮都有自己的位置,而她的位置,就是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做那个悄悄改变方向的关键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