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道莫名其妙的“无名令”:遇焚书者,退三里,吹笛招鹤。
虽然这里没鹤,他也没笛子,但这粗人从副官手里抢过一只行军哨,带着几分赌气,在那荒凉的戈壁滩上吹了一曲跑调的《折杨柳》。
哨音尖锐,划破长空。
奇迹就在这难听的哨音里发生了。
对面的阵型乱了。
先是一个小卒突然暴起,一刀捅进了同伴的胸口,嘶吼着:
“错了!这句韵脚不对!她在嘲笑我们!”
紧接着是连锁反应。
这群本该令行禁止的死士,开始为了“哪一页才是真迹”、“谁才有资格被她写死”而互相残杀。
枪口不再对着神策府,而是顶在自己人的脑门上。
消息传回药庐,闻笙正在喝药。
苦汁子入喉,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用打了。”她放下碗,瓷底碰着桌面,一声脆响,
“他们在忙着校对剧本呢。”
旧历纪年日,鸣沙星站。
废弃的星站像一具巨大的钢铁尸骸,横亘在黄沙里。
风蚀的孔洞呜呜作响,像无数张嘴在哭。
蚀策来了。
他没带兵。
他拄着那根墨羽杖,像是来赴约的情人,又像是来索命的恶鬼。
他那双瞎了的眼睛依然缠着黑布,却仰头死死盯着虚空。
“你说过,故事要有观众。”他声音沙哑,“我把自己变成了你唯一的读者。”
他突然大笑,笑声里全是癫狂。
他猛地挥动手里的墨羽杖,那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笔。
他要在这片虚空里写下属于他的反击,要把那个高高在上的“作者”拉进烂泥里。
“我看透你的套路了!”
墨汁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漆黑的锋刃。
可下一秒,蚀策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凝在空中的墨字,没听他的话。
那些本该如刀剑般锐利的笔画,突然软化扭曲,自动重新排列。
它们在他惊恐的感知中,自行组成了闻笙最惯用的短句结构。
连标点符号的停顿,都带着那个女人特有的冷淡韵律。
他想写杀戮,笔下流出的却是铺垫;他想写毁灭,字里行间却成了伏笔。
冷汗瞬间浸透了蚀策的后背。
这不是模仿。这是同化。
连他引以为傲的“自由意志”,连他想要反抗的念头,都已经变成了她叙事风格的一部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整片星域所有的通讯频道,甚至包括废墟里那些早已报废的广播喇叭,同时滋滋响了两声。
没有杂音。
只有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不远不近,像是贴着耳膜,又像是来自万光年之外。
“欢迎来到我的章节。”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和绝对的掌控。
“现在,请按我的格式,写下你的退场。”
“不..............!”
蚀策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他双手死死攥住那根墨羽杖,试图把那些不受控制的字句抹去。
咔嚓。
那是一声极轻的脆响,在风沙里几乎听不见。
墨羽杖从中间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