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刻刚过,远处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沉闷,像是从地底透出来的,震得桌上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苏枕霞从外面冲进来,脸白得像鬼:
“响了!真的响了!守门的云骑卫说根本没人敲鼓,但鼓面上……莫名其妙浮出了三道血痕,和你刚才写的一模一样!”
闻笙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
这一局,她赌赢了。
景元是个聪明人,看到那三声鼓响,他就会明白:杀她是下策,用她才是上策。
入夜,风停了。
闻笙关紧了门窗,点了三支安神香。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
她铺开黄表纸,在砚台里滴了自己的血。
这一次,她要写的人是雪衣。
十王司的那位傀儡判官,一生执念皆系于亡父。
她父亲死得不明不白,这根刺在她心里扎了几百年。
“癸卯年冬月廿七,十王司判官雪衣,当知其父之冤。”
这是一场豪赌。她要借雪衣的刀,去砍太卜司那棵大树。
字刚写完,窗外平地起了一阵妖风,吹得窗纸啪啪作响。
那行血字没有干透,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纸张的纹理缓缓下沉,化作一道极淡的青烟,钻进了地砖缝隙里。
同一时刻,十王司幽深的地底。
正在偃偶身躯中沉睡的雪衣猛然睁眼,无机质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乱的光。
她做梦了。
偃偶本无梦,除非有人强行在她识海里塞进了东西。
梦里是一片火海,父亲站在火里,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此时却声嘶力竭地喊:
“我不是叛徒!”
火光散去,地上的灰烬拼成了一行字,正是闻笙写下的那句。
雪衣猛地坐起,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不管不顾地冲进最深层的机密库,一把抽出了父亲当年的旧档。
颤抖的手指撕开封皮,在夹层的角落里,真的摸到了一封被药水隐去字迹的密信。
那是真正的绝笔。
原来真正的叛徒,一直高坐在太卜司的长老席上。
雪衣握紧了手里的佩刀,眼底的冰霜裂开了一条缝。
药庐里,闻笙手里那支笔“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她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震颤,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枝干被生生折断了。
这一次,她没写结局。
她只是把真相这把刀,递到了该拿刀的人手里。
远处钟楼的更鼓声传来。
一声,两声……直到第十三声。
仙舟一日只有十二时辰。
这多出来的一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伴着拐杖笃笃点地的声音。
不是云骑军,也不是景元。
闻笙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