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已经在地上跪了一夜。
面前摊开的,全是刚刚解密的绝密档案。
父亲的亲笔密信,太卜司长老篡改军报的留底,当年行刑官临终前的悔过书。
每一份,都和那封血书里的推演严丝合缝。
原来真相就在这儿,就在离她不到十步的暗格里,落了三十年的灰。
雪衣拔出佩刀。
刀尖指着铜镜里的自己,那是一具冰冷的、被法术驱动的躯壳。
“身为执法者……”
她喃喃自语,“为何一直不敢面对真相?”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不属于这里,像是来自极遥远的地方,又像是从那张信纸的纤维里透出来的。
她低头。
那封混了心头血的信笺突然着了火。
没有烟,没有热度。
灰烬飘在半空,没散,反而聚成了一行新字:
“你无罪,不必赎。”
雪衣身子一震,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药庐内。
闻笙正在喝药,突然身子猛地前倾。
“噗——”
一口黑血喷在素白的被面上。
紧接着,左眼的世界瞬间暗了下去。
像是有谁拉了闸,原本鲜活的色彩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抬手摸了摸眼角。
指尖湿漉漉的,全是血丝。
“原来……”
闻笙喘着粗气,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越是靠近的人,改命的价码就越贵。”
这是双倍的代价。
但她笑了。
因为脑海里那根原本枯死的、名为“雪衣”的命运枝干,正在剧烈地摇晃。
它活了,正倔强地扭转方向,朝着光亮的地方长去。
十王司高耸的屋顶上。
那片焦黑的烬余残皮,一直死气沉沉地贴在瓦片上。
此刻,它突然像活物一样颤动起来。
原本刻着的那句绝望质问“谁来给我们的悲剧写个结尾?”,正在一点点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七个血淋淋的新字,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她来了,且正提笔。”
药庐里死一般的静。
闻笙随手擦掉嘴角的血渍,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透着股近乎疯狂的清明。
她很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也是她这具身体崩溃的倒计时。
她撑着身子挪到桌案前,把剩下的一点星屑墨全部倒进了砚台。
墨汁太稠,化不开。
需要新的引子。
闻笙没犹豫,目光落在了自己布满陈旧伤痕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