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心头血,是执笔者最后的墨。
纸面上的字迹瞬间活了。
金光暴涨。
那光不刺眼,却霸道,直接穿透了药庐的屋顶,像把利剑捅进苍穹。
外头的天变了。
原本阴沉的云层像是被一只巨手硬生生撕开。
一道巨大的虚影浮在半空。
那是戏台。
锣鼓点子响起来了,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台上走出一个白衣身影,水袖一甩,清音婉转,唱的是《醉饮千江雪》,那是龙尊未成神、未成罪人前的调子。
这一刻,整个罗浮都在抬头。
长乐天的商铺里,停云手里的茶碗摔了,她看着那戏台,摸了摸自己的脸,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
遥远的星穹列车上,姬子猛地合上书,望向窗外那道穿透星海的光,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十王司,雪衣手里的刀哐当落地,偃偶冰冷的身体里,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神策府,景元站在高楼上,闭着眼听那戏词,良久,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原来……我们都可以不一样。”
药庐里。
金光散尽,化作无数细碎的文字,像雪花一样落下。
它们绕着丹恒转。
那声音不是戏词了,是无数个声线交织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最后汇成一句:
“你不必赎罪。”
丹恒看着闻笙。
她已经软倒在椅子上,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他双膝一软,缓缓跪了下去。
不是跪天,是跪这荒唐又真实的命运。
身上像是卸下了千斤的枷锁,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几百年的压抑和罪业,随着这漫天的金字寸寸崩解。
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寒冰,化了。
第一次有了温度。
苏枕霞冲进来的时候,丹恒正抱着闻笙。
满屋子的血腥气。
闻笙已经昏死过去,手里却还死死攥着一个小册子。
苏枕霞去掰她的手。
掰不开。
用了巧劲才取出来。
封皮上写着《星铁:穿成同人写手,开局预言罗浮之乱!》。
翻到最后一页。
原本是大段的留白,此刻却多了一行字,血迹还没干,透着股决绝:
“这一次,我不是观众,我是执笔者。”
苏枕霞手一抖,册子差点掉地上。
七日后。
闻笙没醒。
丹鼎司外的那片空地上,却生出了一桩怪事。
那支被丹恒摔断的笔,原本扔在窗外的泥地里。
如今竟长高了。
三尺来高,通体墨黑,笔尖那一簇泛着金光,像是一座还没刻字的碑,倒插在大地上。
夜里风雨大。
一道雷劈下来,正中那支墨羽。
没人看见它碎。
只看见一圈涟漪似的光波,借着雨势,悄无声息地扫过了整个罗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