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港废弃的货运通道尽头,安全屋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艾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流星匠人枯瘦的手指捻着一根细长的“静神烛”,火苗只有豆大,颤巍巍的,随时可能被屋里沉闷的气压掐灭。
“这丫头疯了。”
老匠人没回头,盯着床上的人。
闻笙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露出的锁骨和脖颈上,正不断浮现出淡金色的字迹。
那些字不是写上去的,更像是某种力量正强行把她的皮肤当成羊皮纸,试图把原有的东西抹掉,再刻上新的。
“她这不是在算卦,也不是在看未来。”老匠人声音发哑,“她是在跟那个拿笔的‘老天爷’抢本子。再这么烧下去,这世上就没闻笙这个人了,只剩下一堆用来填坑的废稿。”
丹恒坐在床沿的阴影里,脊背挺得像把折断的枪。
他手里捏着一张被火燎了一半的残页。
那是闻笙之前硬塞在他怀里的。
纸张焦脆,边缘一碰就掉渣。
标题只有几个字:《龙尊的第七世》。
而正文那一行字,像针一样扎进丹恒的瞳孔:
【他会在雪夜归来,在那棵枯死的建木下站了整晚,却不记得我是谁。】
这是她看到的结局?
丹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又翻开那一叠从闻笙贴身衣袋里掉出来的手稿。
那是《星穹铁道》的原案,也就是她口中的“剧本”。
纸张很旧,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留下的批注。
在一段关于他“冷血屠龙”的描写旁,红字写得急促而潦草:
【此处不对。
他在下手前会有半秒的迟疑,他在想那个刚破壳的雏鸟。
那是他的善,不是弱点。】
翻过一页。
【他记得母亲哼过的调子,别让他忘了。】
再翻一页。
【别让他一个人死在丹鼎司。
不管是哪条世界线,不行,绝对不行。】
丹恒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撞了一下。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闻笙是个冷静过头的旁观者。
她总是站在安全线外,用一种近乎全知全能的眼神审视着所有人的命运,报出那些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坐标。
原来不是。
她不是在看戏。
她是在拿着笔,把自己塞进绞肉机里,拼命地想要把那个注定的悲剧涂改成一个温吞的喜剧。
她是那个在剧本的缝隙里,偷偷给他塞糖的人。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倒挂在安全屋的气窗外。
卡芙卡推了推墨镜,透过那条只有指宽的缝隙,目光落在床上那个生死不知的女孩身上。
她手里的冲锋枪已经上了膛,保险栓打开,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艾利欧的剧本里没这行字……”
卡芙卡眯起眼,看着闻笙皮肤上那些不断明灭的金文。
那些文字的排列组合方式,让她这个星核猎手都感到一丝寒意。
那是因果律在崩塌重组的具象化。
“原来如此。”卡芙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把枪收回了大衣内侧,“不是读剧本的人,是个补剧本的裁缝。难怪最近的命运线乱得像团毛线球。”
她掏出一枚暗沉的铜牌,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特殊的刻痕。
“告诉萨姆,目标状态已达‘殉道级’。暂时不回收,让她接着‘写’。我倒要看看,这只蝴蝶能扇出多大的风暴。”
说完,紫红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从未出现过。
闻笙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