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正陷在一片灰败的废墟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时间线,像杂乱的电缆。
【丹恒战死于罗浮地宫。】
【星穹列车解体,坠入虚数深渊。】
【景元堕入魔阴身,罗浮仙舟沉没。】
一个个血红的标题在她眼前炸开。
她发了疯一样想伸手去撕碎那些标题,想去抓那些往下坠的人影。
可她没有手。
她的双手已经化作了飞扬的纸灰。
“你凭什么改?”
那个声音冷漠、机械,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闻笙猛地抬头。
废墟之上,坐着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睡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正对着电脑屏幕冷笑,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是在嚼骨头。
“我只是写了个BE结局而已,那是艺术,是悲剧美学,关我什么事?”那个“作者闻笙”讥讽道,“他们只是纸片人,是一串数据,死了就死了,能骗几滴眼泪就是赚了。”
“放屁!”
闻笙想吼,喉咙里却全是血腥味。
“那是活生生的人!那是会疼、会流血、会笑的人!”
“你也配谈艺术?拿着别人的痛苦当调料,你算个什么东西!”
闻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用那双已经化成灰的手臂,狠狠撞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自己。
“我不想当什么全知全能的神……我只想护住他们!哪怕是用命去填!”
“噗——”
现实中,闻笙猛地弹起上半身,一口黑红色的血喷在枕头上。
那些血并没有渗进去,而是诡异地在布料上凝结,歪歪扭扭地聚成一行模糊的字迹:
【把笔……给我。】
丹恒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体温烫得惊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正要输送真气,瞳孔却骤然收缩。
闻笙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上,原本白皙的皮肤正在硬化。
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沿着手腕向上攀爬,覆盖之处,生出了层层叠叠的、宛如墨玉般的鳞片。
那是龙鳞。
“这……”流星匠人手里的烛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持明化?怎么可能?她是个短生种,骨子里根本没有龙祖的血脉!”
这不合常理。这违背了生物学的逻辑。
除非……这具身体正在被某种叙事力量强行修改物种设定。
丹恒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掌心贴着那些滚烫、坚硬、本不该属于人类的鳞片,一路向上,最后轻轻按在她的心口。
那里,心跳微弱,却急促如战鼓。
“如果这也是你写的……”
丹恒凑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如果你真的要把我也写进这个故事里,那就别把我写成一个只能等着被你救的废物。”
“把我也写进去。不是作为角色。”
“是作为和你一起握笔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闻笙指尖那枚刚刚长出的逆鳞,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金光,像是在回应这句承诺。
窗外,星港的第一缕人造晨光刺破了黑暗。
而在数万光年之外的宇宙深处,一颗原本正处于剧烈裂变期的星核,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熄灭,变成了一块死寂的石头。
密室里,那根即将燃尽的静神烛跳了两下,火苗由黄转蓝,最后凝成一个只有针尖大小的光点,悬在烛芯上,既不熄灭,也不燃烧。
闻笙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轻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