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蹲在航械塔顶端的横梁上,冷风灌进衣领。
他看清了那几艘船。
若是平时,这或许是援军。
但现在,对于一个随时可能引发建木灾变的“变数”来说,这就是催命符。
他们要的不是活人,是“控制”。
就在这时,远处那间不起眼的密室上方,一道极细的青烟笔直升起。
那是流星匠人的信号焰。
紧接着,丹恒手里的通讯玉兆震了一下。
没有声音,只有一段极其微弱的指甲刮擦声。
那是一串摩斯码。
西、侧、火。
那是闻笙在昏迷中,用最后的力气给出的坐标。
她听得见。
哪怕隔着几里地,哪怕陷在深层梦魇里,她依然听见了那些云舰破开水面的声音。
丹恒不再犹豫。
他纵身跃下高塔,击云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残影。
落地的瞬间,他已经站在了机关舱的控制台前。
那是那个名为薛crow的怪才留下的最后一件遗产——
星港原本用来牵引巨舰的动力锚链系统。
丹恒伸手,狠狠拉下了那个生锈的闸门。
干扰装置启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夜空,三艘云舰原本稳定的锚链突然崩断。
巨大的惯性让船体失去控制,船头猛地向右偏转。
但这还不够。
丹恒从腰间解下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从那艘失事星槎上搜集来的高纯度燃料。
他甚至没有瞄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长枪挑起油包,手腕一抖。
油包像一颗黑色的流星,精准地钻进了中间那艘云舰敞开的通风口。
随后是一点火星。
轰——!
西侧的海面瞬间被点燃。
爆炸产生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小艇,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际染成了血红。
云舰乱作一团,警报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远处,燕横刀站在废渠的阴影里,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头儿,那是……”副官吓得面如土色。
“刺客纵火劫囚。”燕横刀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目标趁乱借云舰残骸逃离,方向不明。立刻上报。”
“可是……”
“没有可是。”燕横刀打断他,“我们什么都没抓到,这就是事实。”
根本没有人逃离。
闻笙还在星港最深处的密室里躺着,一动不动。
但在这个夜晚,所有的视线都被那场大火引走了。
丹恒站在火光照不到的死角,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密室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揉皱的通缉令。
上面的“午时”两个字,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讽刺。
那不是错别字。
如果敌人相信了“午时”,她就有了半日的喘息;如果敌人看穿了提前动手,那个错字就是给他的倒计时。
她用一个看似低级的笔误,把神策府、十王司,甚至连他都算计了进去。
这疯子。
丹恒闭了闭眼,把通缉令塞回怀里,转身朝密室狂奔。
地库的门紧闭着。
隔着厚重的石门,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在濒死的躯壳里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