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是替身。真正的敌人,早已潜入仙舟。】
死寂。
七名剑奴维持着举剑的姿势,僵硬得像真正的雕塑。
许久,为首的九曜缓缓垂下长剑,剑尖触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心证……成立。”
七道身影如同来时一般,化作青烟消散。
只是这一次,那散去的烟雾中似乎多了一份解脱的叹息。
“准予通行。”
前方迷雾散尽,露出了一座倒悬在半空的巨大建筑。
那是一座完全颠倒的太卜殿,飞檐斗拱直指深渊,只有一道狭窄的长阶通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楣上倒着刻了四个大字:因果不虚。
一个青衣童子静静立在门前。
青奴。
他手里并没有兵器,只有一块雪白无瑕的玉简。
看到丹恒走近,他面无表情地将玉简递了过来。
“剑阵只问因果,此门却问人心。”青奴的声音稚嫩却冰冷,
“欲入此门,须留一句真言。非誓言,非辩词,而是……当年他直到死,都从未说出口的那句话。”
丹恒接过玉简,手指僵硬。
从未说出口的话?
那些怨恨?那些不甘?还是对命运的诅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块千斤巨石。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翻涌,可越是翻涌,他越是沉默。
作为被放逐的罪人,作为害死同袍的“祸首”,他似乎连开口的资格都已经失去。
就在他沉默的间隙,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
闻笙握住了玉简的另一端。
她没有看丹恒,只是低着头,左手食指被粗糙的玉面磨破,鲜血渗出。
她以血代墨,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却很稳。
她太懂他了。
懂他的骄傲,更懂他骄傲背后那颗破碎的心。
他不说,是因为他觉得那是借口。
鲜红的字迹在玉简上晕开。
【对不起,我没能守住你们的信任。】
不是恨,不是冤,是愧疚。
是对那些并肩作战却惨死在身边的战友,最深沉的愧疚。
玉简猛地颤动,爆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瞬间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朱红大门。
“吱呀.......”
沉重的门扉缓缓开启。
丹恒没有立刻迈步。
他闭上眼,任冷风吹过脸颊,仿佛战友的叹息拂过耳畔。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犹疑。
他深吸一口气,背着闻笙跨过门槛,一步踏入那倒悬的世界。
脚下长阶骤然虚化,无数碎片映出不同的死亡瞬间:最终归于静止,他们落在了命运崩塌的原点。
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他们并没有落在殿内,而是站在了昔日建木战场的中心。
只是这一次,时间仿佛被定格在了“帝君”被斩杀的那一秒。
视角被拉得极近,近到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那个身披帝袍的身影,胸口插着饮月君的长枪,正缓缓向后倒去。
面具在剧烈的冲击下碎裂,掉落一半。
丹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面具下的那张脸,苍白,妖冶,眼角带着一颗泪痣。
那不是罗浮的帝君。
那张脸,竟与卡芙卡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空洞,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巡猎……已败……”
那“人偶”的嘴唇并没有动,声音却是从胸腔里的星核碎片中传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
“丰饶……将至……”
话音未落,那具躯体便像风化的沙雕一般,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星核尘埃,消散在风中。
丹恒震惊地驻足原地,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他对那场叛乱的认知。
如果是这样,那饮月君当年杀的……根本就不是帝君!
“星核拟态术……”
背上的闻笙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她死死盯着地面上残留的一圈暗淡符印,那是她在幼年翻阅母亲焚毁的禁卷时,偶然瞥见的禁忌术式——星核拟态。
她全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政变。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替换”与“清洗”。
有人用星核制造了帝君的替身,逼迫饮月君出手,再以弑君之名,将持明族彻底踢出仙舟权力的核心。
这时,死寂的大殿深处,悬浮的巨大漏壶投影突然闪烁了一下。
空间开始扭曲,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以为你在揭开真相?”
玄烛的声音不再苍老,反而变得年轻而诡谲,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其实……你正在替我们,重写他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