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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汁一般的黑，从倒悬的穹顶淅淅沥沥地往下滴。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蚀出一个冒着青烟的洞。
玄烛那个诡谲的声音还未散尽，丹恒脚下的景象变了。
又是那一夜。
建木根系庞杂如蟒，绞缠着满地的残肢断臂。
血没过了脚踝，腥气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那个被称为“帝君”的男人被挑在枪尖上，冕旒散乱，胸口的大洞透着风。
丹恒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击云。
虎口发烫，肌肉紧绷到痉挛。
那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不仅是战斗的本能，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被千夫所指的寒意。
“别动。”
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闻笙趴在他背上，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却异常笃定。
“这不是战斗。”她喘了一口气，热气喷在他颈侧，带着血腥味，“这是……审堂。他们在逼他认罪。”
像是印证她的话，四周原本流淌的墨汁突然凝固。
无数黑色的碑文从地下钻出，化作儿臂粗的锁链，哗啦作响，瞬间缠住了二人的四肢。
青奴的身影在虚空中浮现，那张稚嫩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欲证清白，须还其声。”
锁链收紧，勒进肉里。
地面像沸腾的水面，咕嘟咕嘟冒出三行巨大的血字，每一笔都像是用钝刀刻在视网膜上。
【弑主夺权，逆天而行】
【持明血污，玷染建木】
【巡猎失格，当诛九族】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浮现，丹恒觉得背上的重量就沉一分。
那不是闻笙变重了，是这千年的骂名，正压在他们两人的脊梁上。
闻笙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那些字，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是她在游戏文案里看过无数遍的设定，是她在键盘上敲击过的剧情。
但此刻，这些文字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刑具。
她动了动左手。
断裂的右手经脉尽毁，毫无知觉地垂着，她只能用左手艰难地在腰间摸索。
没有纸。
她咬了咬牙，猛地把掌心按在击云锐利的枪杆倒刺上。
“嘶.....”
皮肉划破，鲜血涌出。
她用那只还在颤抖的手，以血为墨，在那只满是伤痕的掌心里，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地写下一行字。
然后，她猛地举起手掌，展示给虚空中的那些判官看。
掌心血红刺目：
【他杀的是伪帝，护的是建木。】
静了一瞬。
幻象里，那个挂在枪尖上的“帝君”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原本死寂的画面像被撕开了一角。
尸体脖颈断裂处，并没有喷出鲜血，而是闪烁起诡异的幽蓝光芒。
那是一枚早已失活的星核碎片。
更惊悚的是，那原本缠绕着尸体的建木根须，竟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向后退缩，发出了类似活物呕吐般的排斥声。
九曜剑阵中，第四位剑奴的面甲微微抬起，手中长剑垂下半寸。
“此证……”剑奴的声音沙哑，“非虚。”
缠在丹恒腿上的锁链，松了一扣。
青奴却没退。
他抬手一招，第二块玉简凭空浮现，悬停在二人面前。
“不够。”青奴冷冷道，“因果未了。留下第二句真言。”
他盯着丹恒的眼睛。
“这一次，不是替那个死人说。是你——你想对那个死人，说什么。”
风停了。
丹恒看着那块空白的玉简，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说什么？
说我不认识你？
说我是无辜的？
还是说……我恨你留下的这一切烂摊子？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最后都化作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张不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