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转世,他没有资格评判前世的罪与罚;作为丹恒,他只是一个被迫背负这一切的过客。
沉默像一把钝刀,在空气中割锯。
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伸向了玉简。
闻笙的指尖还在滴血。
她没有看丹恒,只是低着头,额发被冷汗打湿,粘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太清楚丹恒现在的挣扎了。
在原著的剧情里,这段心结,他花了很久才解开。
但现在,没时间了。
指尖触碰玉简,血珠晕开。
【你不该一个人扛下所有。】
字迹落下的一瞬,玉简崩解。
无数光点汇入空中的幻象。
那个在幻境中一直低垂着头颅、任由千夫所指的饮月君,猛地抬起头。
隔着千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那双金色的竖瞳似乎穿透了虚空,直直地看进了丹恒的眼里。
他没有声音。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口型.
“对不起。”
轰隆.......
天旋地转。
倒悬的大殿发出一声巨响,重重地翻转回来。
失重感消失,双脚重新踩在了实地上。
原本的死局,露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阶梯。
青奴转过身,背影在大殿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
“唯有执笔之手,能补未言之语。”
他往深处走去,声音飘忽不定。
“但记住——每写一句,你便分担一分他的因果。这因果,是要命的。”
闻笙趴在丹恒背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左手的伤口还在流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连抓着丹恒衣领的力气都没了。
丹恒感觉到了那份虚弱。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托住她的腿弯,将人往上送了送。
“接下来的路,”他迈步踏上台阶,声音很沉,却没再有一丝犹豫,“换我来走。”
脚步落下的瞬间,身后的阶梯无声崩塌,化作飞灰。
没有退路了。
阶梯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青铜炉。
炉火不是红的,是幽蓝色的,烧得空气都在扭曲。
炉身上刻着四个狰狞的大字:伪言焚尽。
九曜剑侍的第五位,像尊门神一样堵在路口。
“入此门者,须献一纸真忆。”剑侍的长剑横在胸前,“虚情假意者,焚。”
闻笙挣扎了一下,似乎想从怀里掏什么东西。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关于剧情的“攻略”。
一只手按住了她。
“不用。”
丹恒把她按回背上,单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块皱皱巴巴的布片。
那是之前在火海里,闻笙昏迷前,用烧焦的手指死死护住、写给他的最后信息。
上面只有三个字,字迹潦草,还沾着灰:
【走……龙渊】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也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计谋。
这只是在生死关头,她本能地想让他活下去的念头。
这就是真的。
丹恒抬手,将布片扔进了幽蓝的火里。
火焰轰的一声窜起三丈高。
蓝色的火光中,并没有映出这块布片,而是折射出一段被尘封已久的画面。
太卜署那间密不透风的暗室里。
那个被称为“玄烛”的老人,手里捏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芯片,面无表情地将其嵌入了被束缚的饮月君后脑。
“记忆可塑,罪名当立。”
老人的口型冷酷而精准。
炉火骤然熄灭。
那一瞬间,挡在面前的青铜大门发出沉重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
门后没有路。
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漂浮着的废纸海洋。
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