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纹路从她肩膀上的伤口炸开,那是之前硬抗龙威留下的后遗症,此刻却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指尖。
好烫。
像是有岩浆流过血管。
闻笙顾不上会不会废掉这只手,她在空中狂草,笔走龙蛇。
“饮月君之罪,乃护道之誓;其所死者,非帝君,乃伪身;其血所润者,非建木之根,乃罗浮之命!”
最后一笔落下,空气凝固了。
那几行血字没有消散,而是化作金色的锁链,狠狠抽向四周的镜壁。
“轰隆..................”
回廊塌了。
那些镜子全部粉碎,化作漫天星屑。
一直躲在暗处吸食丹恒“悔意”的影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它本来就是靠“我觉得我有罪”这种念头活着的,现在逻辑被改写了,它的存在基础没了。
黑烟溃散,连个渣都没剩下。
“怎么可能……”
高台上的玄烛踉跄了两步,手里的青铜漏壶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女人,
“这因果律……连太卜司的穷观阵都算不出来,你凭什么改?你是……执笔者?!”
闻笙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她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嘴角的血一直流到下巴。
她费力地抬起那只已经没有知觉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歪歪扭扭地划拉了三个字:
我写了。
简单,粗暴。
我不讲道理,我就是道理。
光芒聚拢。
那个瑟缩在角落里的少年丹恒,身影逐渐拉长,变得挺拔。
他眼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站了起来。
地上的击云枪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发出嗡嗡的龙吟声,自动飞入他的掌心。
丹恒没有看玄烛,也没有看那崩塌的幻境。
他径直走到那座最终浮现的石碑前。
那上面原本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罪证”,此刻,那些字迹正在飞快地翻转变形,最后变成了一行行闻笙刚刚写下的血字。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那些字。
滚烫的,带着她的体温。
“我不是来否认过去。”丹恒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比雷声还响,
“我是来拿回属于他的名字。”
他把掌心按在碑心处。
青色的龙鳞瞬间覆盖了他的手背。
血液渗入石碑的纹路。
“咔哒。”
像是什么古老的机关被打开了。
石碑中心弹出一枚玉牒,一道金色的光幕冲天而起。
那上面是一道诏令,古老的云篆体,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想跪下的威压:
【龙渊遗诏——持明不死,轮回不绝;若有执笔证其清白,当启新纪。】
真的有遗诏。
那个死去的“帝君”,或者是某一代有远见的龙尊,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留下了这一手。
只要有人能看破真相,只要有人敢把真相写出来,这死局就能破。
“疯了……都疯了……”
玄烛面如死灰,手里的漏壶彻底崩碎,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他却毫无知觉,“打破轮回,放出这头恶龙……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仙舟会乱的!天下会乱的!”
“那是我们的事。”
青奴不知何时出现在闻笙身边,她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已经被血浸透的炭笔,小心翼翼地放在闻笙手里。
“意味着,终于有人愿意为‘未说完的故事’负责了。”青奴看着闻笙,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流下了一滴泪。
远处,那熟悉的摇橹声又响起了。
那是接引亡魂的老舟人。
雾气散开,渡口隐约可见。
那是出口。
终于……结束了吗?
闻笙感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那道金色的诏令。
视线模糊,但最后一行字却异常清晰,像是故意放大给她看似的:
【执笔者闻氏,当承千劫之罚。】
闻笙的瞳孔猛地收缩。
闻氏?
她穿越前是姓闻,但这具身体只是个罗浮的无名孤儿,档案里根本没有姓氏。
这诏令是几千年前留下的,怎么会精准地刻着她的姓?
还有……千劫之罚?
这就是代价吗?
改写命运的代价,不是少一只眼或者废一只手那么简单。
她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她只是默默地,把手里那支断笔,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