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像是指甲弹在冰面上。
闻笙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这声音她熟,十王司的拘魂索,或者是判官手里的断忆钟。
门缝底下,无数白色的丝线像蜘蛛网一样漫进来,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子要把人脑子洗空的寒意。
“忘川引”。
这是要强制格式化。
“你不该让他活在谎言里。”门外有个女人的声音,冷得像这罗浮的夜风,
“虚构的安宁,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雪衣来了。
她不想杀人,她想杀“记忆”。
闻笙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白丝线爬上她的鞋面。
突然,一道小小的身影挡在门口。
墨灵·砚心张开双臂,原本清晰的身形在对抗那些白丝线时变得忽明忽暗。
她伸出小手,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的纸灰。
那是刚刚烧完的《安魂录》余烬。
灰烬触碰指尖,没有散,反而重组。一行新字凭空浮现: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看了星海,你说想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砚心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闻笙,又看了看门外那个提着钟的身影。
“如果痛的是真相,那温柔……也算罪吗?”
小姑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古韵。
屋内散落的残稿碎片无风自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拼凑起来。
半页新文成型,那上面写的不是惊天动地的预言,全是琐碎的日常:丹恒教瞎眼的文官辨认龙语星图,笑声落在建木叶尖。
全是假的。
全是闻笙编的。
但在此刻,这比真的还真。
丹恒猛地站了起来。
胸口的金鳞滚烫,像是一块烙铁。
龙息在翻涌,但这一次,没有失控,反而顺从地流淌进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鳞纹。
这就是那个疯女人写进他命里的东西?
“你可以删掉记忆。”
闻笙在昏沉中呢喃,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但删不掉……我写进他骨头里的东西。”
丹恒没说话。
他转身,一把捞起地上那个像破布娃娃一样的女人,撞开后窗。
“哗啦.........”
木屑纷飞。
他抱着她跃入夜雾,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经历过暴走的伤员。
雪衣追进屋时,只看见空荡荡的药庐。
还有那张留在原地的残稿。
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狂草如刀:
【写字的人,终于长出了文字的骨头。】
远处,街角的阴影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画师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喃喃自语。
风声呼啸。
闻笙缩在那个并不宽厚但异常稳当的怀抱里,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
“下次……”
她在昏迷前,无意识地把头往那个发烫的胸膛里蹭了蹭。
“换你……写个梦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