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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没散干净。药庐塌了一半，瓦片上的灰还在往下落，扑簌簌的。
疼醒的。
闻笙睁眼，左手掌心裂了一条缝。
不像伤口，倒像是一张凭空生出来的嘴。
没有血，渗出来的是淡金色的液体。黏稠，带着股墨香。
液体滴在膝盖那张皱巴巴的残页上，竟然自己动了。
像蛇，蜿蜒游走，最后凝成一行字：
【他梦见自己牵我走过建木桥。】
闻笙猛地坐直，后背撞上床柱。
没写过。
这段剧情，不在《饮月传》里，也不在任何一版大纲里。
窗框上浮出一团半透明的影子。
墨灵·砚心只有巴掌大，垂着两条腿坐在那儿，指尖点着空气里残留的虚影。
“他在信它。”砚心声音脆生生的，像玉石相撞，“信的人多了，假的也就活了。”
闻笙透过破窗往外看。
院子里有口枯井。
丹恒站在井边，手里掬着一捧凉水，还没往脸上泼。
他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
那里嵌着一枚金鳞，正隔着皮肉，和心脏一起跳。
似乎察觉到视线，丹恒回头。
晨光并不亮，但他眼神很沉，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不过来。
“昨晚……”他顿了顿，手掌下的金鳞烫得他在发抖，“我梦见你说，想看星海。你说外面的星星比仙舟看起来要亮。”
语气笃定。
就像他真的牵着谁，在某个不存在的夜晚，看过那片并不存在的星空。
闻笙靠着门框，没说话。
左眼是一片死寂的黑，那是代价。
她不能否认。
一旦她点头承认这是假的，逻辑链条就会崩断。
那种刚刚被安抚下去的龙血，会立刻反噬，把他撕成碎片。
这就是“命格具现”的规矩：她编造的温柔，正在强行篡改现实。
代价是，她得陪着演下去。
百步外，长乐天的一处巷口。
雪衣停步。
手里的“断忆钟”在震，嗡嗡响，震得虎口发麻。
那是记忆流窜的动静。
这很不正常。就像平静的水底，突然被人搅浑了泥沙。
雪衣从袖中摸出玉简。
光屏闪烁，几行数据跳出来。
过去七天，罗浮上有三个互不相识的居民，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记忆“曾在丹鼎司废墟，见过一名盲眼姑娘与白发少年共观星图”。
而十王司的档案里，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甚至连那三个人当天的行踪记录，都和这段记忆对不上。
“……好手段。”
雪衣闭眼，指尖扣紧拘魂索。
这根本不是预言。
她在用别人的嘴，把谎言变成真的。
如果不拔除源头，这股被篡改的因果会像瘟疫一样蔓延，直到整个罗浮的历史都被那个写书的女人涂成花脸。
药庐内。
闻笙摸出最后一页《饮月传》的残稿。
没有笔。
她面无表情，再次把舌尖抵在牙齿上。
用力一咬。
腥甜味瞬间涌满口腔。
“你再写，命就烧没了。”砚心飘下来，两只小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
闻笙没停，手腕一抖，甩开砚心。
血珠子落在纸上，炸开一朵红梅。
“我不怕死。”闻笙含混不清地说，嘴里全是血沫，“我怕他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