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滚油泼进积雪。
砚心的手在触碰到光芒的瞬间变得透明,险些直接消散。
她惨叫一声,被弹回了墙角。
“因果已定。”白衣人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谁造梦,谁偿债。很公平。”
他提着那段记忆,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药庐内,闻笙撕下一块衣襟。
原来的纸写满了,她把残稿背面翻过来,用口水润湿,拼成新的一页。
笔还没落下,门被撞开了。
丹恒站在门口,没穿外袍,赤着脚,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着。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走了闻笙手里的炭笔。
炭笔被捏得粉碎。
“够了!”丹恒眼底全是血丝,那是龙血在沸腾的征兆,也是理智濒临崩塌的信号,
“这些都不是真的!我没有姐姐,也不爱吃桂花糕!”
闻笙被夺了笔,也没慌。
她抬起头,左眼灰败如死灰,右眼却亮得吓人。
她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可你宁愿它是真的,对吗?”
闻笙撑着桌沿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他,“如果你的潜意识在排斥,我的字根本落不下去。你每晚都在梦见她,梦见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童年,梦见有人把你护在身后。”
“住口。”丹恒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门框。
“你贪恋这点温暖。”闻笙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话钉进他心里,“哪怕是假的。”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砚心惊恐地指着窗外:“树……树说话了!”
院中那棵早已枯死百年的老树,树皮正在疯狂剥落。
新生的嫩皮上,像是有看不见的刀在刻画。
淡金色的树汁渗出来,汇聚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在夜色里发着光:
【我不想活在一个她会消失的世界。】
丹恒愣住了。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是他刚刚闪过脑海的念头。
极其隐秘,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
现在,它被这个世界赤裸裸地写在了树上。
闻笙看准机会,扑过去抢回一张稿纸。
她甚至来不及找笔,直接咬破手腕,用手指蘸着涌出来的血,在纸上疯狂涂抹。
这一段,必须现在写完。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看了星海,你说想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血指印按在纸上的刹那。
轰.....
院子里的枯树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满树的枯叶在一瞬间并未落下,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盘旋着升上夜空,像是无数只金色的萤火虫,强行冲破了罗浮上空的阴霾。
远处,打更的老画师惊得丢了铜锣,拄着拐杖仰望这一幕奇景,喃喃自语:“文字……文字开始替天行道了……”
药庐里,光芒散去。
闻笙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一缕黑血顺着她的左耳流了出来。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彻底忘了自己写下的第一个同人故事的主角是谁。
窗外闷雷滚滚。
咔嚓一声脆响,药庐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房梁,终于不堪重负地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