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晃动了一瞬。
就是现在。
闻笙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狠命扣进身后的土墙。
指甲掀翻,指尖磨烂,血混着墙皮下的烂泥。
她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那行未来的字。
她在湿泥上刻下那一划。
【你不欠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字成,火起。
不是凡火,是青金色的流焰。
火焰顺着那个字钻进墙体,沿着地脉疯狂蔓延。
不过眨眼间,地下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了个身。
百丈之外,建木残根剧烈震颤。
星港碑林、太卜署早已废弃的旧址、长乐天那座断桥……
所有闻笙曾经在书中“修改”过命运的地方,此刻同时亮起了这行文字。
整座罗浮,都在这一刻共鸣。
雪衣手中的“断忆钟”发出一声脆响,碎成了齑粉。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仰头看着那些在雨夜中燃烧的句子,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茫然。
“……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人回答她。
丹恒回身一把抄起已经在血泊里昏死过去的闻笙,单手护住她的头,撞碎雨幕,向着山道尽头狂奔而去。
药庐在他身后轰然倒塌,激起一片泥浪。
废墟前,只剩下那个半透明的少女。
墨灵·砚心没走。
她身体已经维持不住人形,边缘正在不断溃散成灰烬。
她朝着雪衣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她双手捧起一片还在发光的纸灰,举过头顶。
“她忘了你是谁,但她还是写了你。”
雪衣怔住,下意识伸手接住那片余温尚存的灰烬。
灰烬在她掌心没有散去,而是自动重组,变成了一句陈旧的判词,那是很多年前,尚未成为偃偶之身的雪衣,在第一次任职时写下的誓言:
【十王司判官雪衣,执法如山,唯惧人心。】
雨水顺着雪衣冰冷的偃偶面甲滑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微微发颤。
身后的执律使想要追击,却被她抬手拦住。
那块象征追捕的令牌,被她无声地收回袖中。
“……让她活着。”
山道崎岖,泥泞难行。
丹恒不敢停,哪怕每一步都在透支着这具躯壳的极限。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张纸,体温正在飞速流失。
“下次……”
闻笙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游丝,眼睛都没睁开,却还在呢喃着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话,“换你……写个结局给我听……”
丹恒脚下一滑,差点跪倒,又咬牙撑住,死命抱紧了怀里的人,向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悬崖冲去。